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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心情極好,忽然省起,“云娘,著人去問安小姐養傷缺什么,給些幫補。”
云娘嬌柔的一應,眼波大有揶揄之意。
李睿一見即知,失笑道,“我又不是好色無狀的厭物,逢人落難給些小助,也值得你拈酸?”
云娘是皇子側妃,性子玲瓏巧黠,最得李睿的喜愛,她笑吟吟道,“久聞胡地多風情,安小姐是獨領商隊,有不讓須眉的風姿,殿下一見定覺得格外新鮮呢。”
李睿還真未朝這方面想,聞言啼笑皆非,“商隊成日的風餐露宿,天仙也熬成了粗婦,哪會是什么美人,依顧太醫所言,她只怕比男人還強悍。”
云娘放下心,嘴上仍是打趣,“當真如此辛勞?那她一個豪族千金,何不在家錦衣玉食的養著,偏要出來受累?”
李睿一頓,淡道,“這就是心有所系,自有所取,我貴為皇子,生來炊金饌玉,不也在外頭奔波?”
云娘愛用小嬌嗔一添情趣,但也聰明懂得分寸,登時不再說了。
李睿也未深言,轉開了話語。
遠途行商利潤豐厚,也有極高的風險,難保不會遇上意外或盜匪的劫掠,所以多半結成商隊行走。成百上千的駱駝頭尾相系,掮負大批箱囊,強悍的護衛隨行,加上眾多奴婢與腳夫,宛如一個流動的部落。
李睿身份尊貴,隨護軍卒不少,扮作商隊可以完美的遮掩,一路上頗為辛勞,到此地難得的長歇,全鎮的百姓爭相來做買賣,或賣些活牛活羊,或弄些地珍與蔬果,兜賣的吆喝不斷。
云娘聽得有趣,屈尊賞看幾眼,讓侍女收下了一筐干果,賞了幾錢銀子,見村民卑微又歡喜之態,心情很是舒暢,覺得遠比安家的人識相多了。
一個商家女在長安就如蜱蟻,根本不值一顧,但既然李睿開口,云娘也就使人一問,誰知安家隨從毫不客氣的獅子大開口,索要了極多。
云娘聽了回報簡直發惱,冷臉給了一半,加了匣銀子打發了,連探視也懶得去。
事情在商隊傳開,人們對安家的幾名手下就冷淡起來,頻頻投以白眼,那幾人也不在意,依然樂呵呵的在商隊閑逛,連隊里養的猴子也要逗一逗。
石頭拋了幾粒花生,猴子敏捷的捉在手里,啃得咯嚓連聲,啃完還呲了呲牙。
石頭看得直樂,伍摧從另一頭逛來,一塊蹲著看猴兒,宛如兩個傻子,他的話語卻很奇突,“一大半是軍卒,但沒來過塞外,不習慣騎駱駝,兵器藏在廂車的夾層里。”
石頭也悄聲道,“領隊的有老手,但肯定不是商人,包囊落雨了都沒人管。”
伍摧納悶的撓著腮幫,“難怪九郎疑心,這支商隊確實有鬼,到底是干什么的?”
石頭眨巴著小眼,“管它是什么,至少將軍得救了,咱們也能有吃有喝。”
幾人好容易出了魔鬼溝,尋到這處鎮子,結果壓根沒有大夫,眼看將軍要撐不下去了,萬幸來了個大商隊,陸九郎前去一番搭話,不單給治了傷,給了物資,還有買吃食與衣裳的銀子。
伍摧對他這份本事佩服得五體投地,“沒想到安家的名頭這么管用,陸九也不怕給人識破。”
石頭早就見慣,極有信心,“九郎說大軍太遠,將軍的傷不能顛動,先休養一陣,他最會唬人,又在安家呆過,一定不會露餡。”
伍摧還是不解,“你說陸九這么拼命,是不是對將軍有意?”
石頭知道內里的關系,趕緊否認,“不可能,他定是想立個大功,讓韓大人另眼相看。”
伍摧悻悻道,“陸九對將軍也太仔細了,誰都沒看出人醒了,就他沖過去。”
一提起來石頭就忍不住笑,“那也不叫醒,將軍還管他叫娘呢。”
伍摧也咧了嘴,“還叫他不要死,陸九都聽怔了,樂死我了,等回去說給史勇聽,保準他笑脫下巴。”
兩人嘰嘰咕咕的低議,發出詭異的笑,商隊的人遠遠瞧著,更鄙夷了。
第54章 曲身奉
◎三個字如在舌尖一滾,滋味綿長。◎
良好的醫藥加上精心的照料,將韓七從死亡邊緣拉回,擺脫了長久的昏沉。
嗢末女人給她喂食喂藥,時不時還自問自答,漸漸的韓七也能回應兩句,讓她越發快活,呱呱的說起別后的經歷。諸如蕃軍的追襲、魔鬼溝的可怕、黑馬的靈性、以及如何到了鎮子,如何有了醫藥。
韓七靜默的聽著,任她沐洗頭發,擦身換衣,直到女人去取羊乳,屋內才安靜下來。
陸九郎踏進來,準備將用過的水提出去。
陽光透過窗扉,照著倚榻的女郎,韓七輪廓清瘦,氣息虛弱,宛如被銷去鋒芒的劍,減了威冷,依然有沉潛的力量,明湛的眼眸望來,“陸九,你做得很好。”
陸九郎定住了,曾經發狠咬牙、拼命也想得到的肯定突然傾入耳中,讓他一瞬間失了神。
韓七的聲音沙啞又柔軟,“你與我預想的不同,是我低看了你。”
一種無形的東西填進靈魂,帶來難以言喻的快意。
然而還不夠,陸九郎想要的更多,深藏的渴望激烈的涌動,如火焰灼燒心魂,他垂目掩住,話語平靜,“外頭有消息說大軍勝了,但目前離得太遠,咱們人又少,沒法傳遞消息。”
韓七已經知曉當下的情形,并不意外,“這支商隊從哪來,可靠嗎?”
陸九郎看了一眼窗外,回道,“中原來的,有些地方不對勁,還沒摸清根底,但聽說過安家的名頭,愿意給予幫助,暫時借商隊的庇護更安全。”
韓七傷處未愈,倚了片刻就生出不適,強抑著道,“不錯,這樣的安排很謹慎。”
陸九郎忽然趨近,將她扶躺下來,掖緊了厚被。
這人的感覺實在敏銳,韓七訝然,想起舊事又有些好笑,低弱道,“以你的機靈,當年要是沒逃,或許真成了安府的大管事。”
僅僅說了這幾句,她的身子已撐不住,意識開始昏矇,漸漸睡了過去。
陸九郎的目光停在她的臉上,有了羊奶與肉羹的補養,她不再是瀕死的灰槁,氣色明顯好轉,嘴唇也顯出了柔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