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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七不語,靜待韓戎秋發(fā)話。
韓戎秋默了片刻,輕喟一聲,“既是如此,你主隨客便。”
韓七終于掠了一眼裴行彥,“裴少主要比什么?”
裴行彥傲然的擲出兩個字,“騎射。”
裴行彥在臺上昂首力爭之時,底下的士兵也沒閑著,前排耳朵靈的往后排傳,越傳嗡嗡聲越大,數(shù)萬士兵知悉多了一場意外的較量,無不興奮起來。
安夫人以扇掩口,徐徐輕笑,“裴少主真是意氣,這一對看來很合襯,想必裴大人也樂見。”
安瑛給驚呆了,經(jīng)母親一點才發(fā)現(xiàn)裴氏家主面上帶笑,正與韓大人閑談,似毫不在意輸贏。
裴行彥俊秀高傲,韓七明艷英冷,二人各自挑了弓箭,躍上坐騎,馳入了比試的馬場。
競武的騎射并非比拼射靶,而是兩騎奔逐互射,先中對手者為勝。
裴行彥在騎射下了狠功,多少次磨得大腿血泡,臂膀酸痛難當,歷盡艱辛練出在銳金軍中也足堪一夸的箭術,為的就是今朝一洗前恥,他的眼瞳收縮如針,緊緊盯住對面輕快的黑馬。
馬上的韓七身形放松,單手執(zhí)弓,箭囊內(nèi)是去頭的羽箭,兩騎遙遙相對。
裴行彥目光冷然,決意讓她根本沒機會搭弦,趁著馬距閃電般引弓,一枚疾箭嘯出,直奪韓七的咽喉。
韓七偏身一挪,隨即又兩箭至,絲毫不給喘息之機。她伏身躲過兩箭,第四箭直奔面門,她后仰避讓,又三箭接連而來,她似有所料,驅(qū)得黑馬一縱,飛箭擦身而過。
裴行彥絕不容她逃開,瞬息又發(fā)兩箭,一箭取肩,一箭取腿,自忖必能擊中其一,鞍上的韓七卻突然不見了,結果一箭失空,另一箭擊中空鞍而墜。
這九箭一氣呵成,密如走珠,眾人瞧得心弦繃緊,氣都喘不過來,甚至有的見鞍上空蕩,以為韓七中箭落馬,發(fā)出了驚呼。
裴行彥死死咬牙,面頰緊繃,心知韓七一定是懸藏馬腹,他搭箭蓄勢以待,見馬腹下影子一晃,指上方要松弦,赫然一箭穿來,剎那擊中了他的鎖骨正中。
那箭已去了頭,空桿一擊就墜了,卻引得數(shù)萬人轟動,幾近難以置信,韓七的姿態(tài)如此不利,依然能如此精準!
裴行彥面如死灰,箭支仍在弦上,已經(jīng)失去了張弓的意志。
韓七輕盈的從馬腹翻上來,一場騎射競逐,她只發(fā)了一箭,卻引得全場沸騰。
連安瑛都激動得面赤,按住胸口驚跳的心。
臺上的韓平策難抑得意,登時笑出來,其實妹妹初上手就是學騎射,練到爐火純青才改練槍,后來入營領兵,用箭的機會不多,才不為外人所知。
裴佑靖預料到兒子會輸,也未想到如此懸殊,贊道,“這份穩(wěn)準著實厲害。”
韓戎秋少不得謙道,“彥兒也不錯,變化極大,看得出下了苦功,未來可期。”
數(shù)萬士兵歡呼如雷,韓七的近衛(wèi)營又笑又嘲,鬧得最為大聲。
史勇直拍木欄,眼角笑出淚花,“那蠢貨還以為能贏,做夢呢!”
石頭看得瞠目結舌,“九郎,將軍的箭術簡直神了!”
陸九郎沒有歡呼,靜靜的望著韓七,目光深烈又詭異,不知在想什么。
角聲響起,士兵們再次安靜下來,競斗的獲勝者被引至觀臺下。
韓戎秋步下臺階,侍從捧上銀盤,逐一給予勝賞。
當他來到陸九郎面前,方綻出微笑,年輕人突然單膝而跪,鋒銳的眉一揚,聲音響徹全場,“小人不要賞賜,愿效裴少主,請韓七將軍一戰(zhàn)!”
一瞬間全場俱靜,鴉雀無聲。
裴家少主也罷了,普通一兵也敢狂妄的有如此逾越之言?
年輕人英挺無倫,俊朗又桀驁,雖然態(tài)度張狂,樣子實在漂亮。
安夫人慢悠悠道,“可惜生了張好臉,卻是個蠢東西。”
安瑛看得怦然心動,忍不住道,“他敢于挑戰(zhàn),哪怕失敗也是勇氣可嘉,怎么會是蠢?”
安夫人以指扶額,冷笑道,“當初要不是韓七小姐護著,他能活到現(xiàn)在?在赤火軍練出了本事,如今卻挾眾以求,要借韓家女揚名,這等奸狡無情的貨色,韓大人即使當場敷衍,轉(zhuǎn)頭就能送他去死,以為韓家是好欺的,容得他如此翻騰?”
另一邊的趙奢也在若有所思的打量,“這人什么來歷?”
趙英驚得蹙起眉,“就是個市井無賴,毫無根底。”
趙奢想得更多,語帶深意,“沒根底韓家會護著他,還花這么多心思栽培?韓大人從來深睿遠謀,絕不會做無用之事。”
趙英瞧了一眼韓七,“或許是韓家女被他所惑,韓大人未必知情。”
趙奢越發(fā)篤定,“那他更不敢挑釁自己的倚仗,除非是不想活了,能練成這樣,總不該是個傻子,回頭打聽一下,其中必有隱情。”
觀臺上的貴人竊竊而語,下方的近衛(wèi)營也炸了鍋。
史勇險些神魂出竅,“是我聽錯了還是陸九瘋了?”
伍摧同樣陷入了崩潰,“是他瘋了,敢挑戰(zhàn)將軍!他這是找死!”
李相不免疑起怪力亂神,“他莫不是昨晚給小鬼迷了。”
王柱也慌了神,“完了,方才還慶幸賭贏了,這下要給這小子收尸了。”
石頭目瞪口呆之余,望著陸九郎的身影,莫名道,“萬一九郎勝了呢?”
這一次眾人異口同聲,齊齊一喝,“那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