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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好酒,雖不如百味樓的名釀,在軍中已極為難得。
陸九郎無聲的啜飲,他不似史勇,心思藏得深,誰也瞧不出在想什么。
石頭歡喜之余有些憂心,“聽說裴少主也要來,沒準還要找麻煩,九郎是不是得避著些。”
史勇豪氣萬丈,“怕他個卵,這是韓家的大營,還能在自己營里吃虧?等陸九得個頭名,正好看那家伙是什么臉!”
李相跟著嘲笑,“近年總傳裴少主年輕英武,身手不凡,就沒見他上過陣。”
王柱也不屑,“哄抬名聲罷了,公子哥的性命何等金貴,哪舍得陣上拼殺。”
伍摧一樣瞧不起,“韓家就沒這般作態,韓七將軍是女人都殺敵無數,誰不贊一聲赤凰。”
韓七帶兵屢立戰功,不弱于聲名卓著的兄長,近年已掌了半個赤火軍,她出戰時黑甲赤纓,英勇無畏,士兵多以赤凰而呼,百姓間也漸漸傳開了。
陸九郎端著酒,不咸不淡道,“什么赤凰,吹噓過頭了,也不怕別軍聽了笑話。”
伍摧滿不在乎,“笑話什么,韓七將軍有能耐,全軍心服口服,裴家就算想給少主冠個虎狼的稱號,銳金軍的幾萬兵肯認?”
陸九郎懶得爭辯,轉了話頭,“你們猜為何突然競武。”
伍摧給問得一愕,“誰知道,或許大人物一時興起,想瞧些熱鬧?”
史勇也不明所以,“你小子想啥?有機會露臉不好嗎?”
陸九郎也不解釋,“最近城里有什么大事?”
王柱聽聞的外頭消息最多,懵然道,“沒什么特別的,好像朝廷有使者來了,將韓大人褒獎一通,賜了些寶物。”
陸九郎暫時按下思慮,對著史勇一哂,“我要沖頭名,你也拼著些,別教我比下去。”
史勇罵罵咧咧的一呸,“放屁,老子要是輸了,親自給你打洗腳水!”
幾人嘩笑,陷入了胡吹的歡鬧。
第42章 千軍競
◎這小子可別敗得太快,裴家正等著看笑話。◎
赤火大營號角悠長,五軍旌旗獵獵招展,萬千士卒翹首以盼的競武之日終于到來。
四年前,河西光復十一州,天子狂喜,入長安的韓家長兄獲封金吾衛大將軍,留居帝都。韓戎秋受封河西節度使,管內觀察處置使,檢校禮部尚書兼金吾大將軍、食邑二千戶,實封三百戶,成為天下十大節度使之一。
時至今日,假如韓戎秋再至天德城,連防御使周遠庭也要執下官之禮。
韓戎秋也確實未負眾望,他鼓勵耕種,保護商旅,使民眾安然生息,商貨往來自如,一年比一年興旺,成就了空前的塞上繁榮,百姓無不盛贊,眾多部落甘心為之驅策。
此次名為競武,與盛會無異,觀看者不僅有五軍將領,還有十一州的眾多高官與豪族,許多人還是頭一次踏入威名赫赫的赤火大營。
趙家的家主趙奢是武將出身,如今養尊處優,腰腹寬碩,仍看得出年輕時的瀟灑倜儻。他從蘭州之戰后就不再掌兵,將軍務交給了幾個兒子,此時展眼一望,當即道,“平素說你總是不服,瞧一瞧韓家大營,比咱們家的如何?”
趙英見赤火營數萬兵卒列陣而立,軍容威肅,宛如鐵鑄的森林,偌大的校場不聞絲毫雜聲,治軍如此可謂極難,不禁一默。
趙奢喃喃道,“據說赤火軍掌營的還不是韓家小子,而是韓家的丫頭,好生厲害。”
趙英還未回答,就見裴氏家主行來,少不得致禮。
裴佑靖與趙家往來頗多,相當熟稔,對著趙奢打趣,“前次你還說未必來,怎么忽然得空了,究竟是韓大人的情面,還是哪位夫人的盛約?”
趙奢哭笑不得,裝作未見遠處華裙曳地的婦人,“你的嘴一慣的不饒人,我來不來都有錯。”
趙家的家主與安夫人昔年有過糾纏,在河西的豪族中不是秘密。
趙奢妻妾眾多,安夫人也絕不寂寞,往昔的風流早已云散,但對于安家的生意,趙家會暗里護應,安夫人也會慷慨的予以回報,權錢鑄起來的默契遠比短暫的情熱長久。
安夫人一扶高髻,發上插滿了累累寶釵,絢彩耀目,份量也著實不輕,她對著愛女叮囑,“趙大人身邊是裴大人,后頭的年輕人就是裴家少主。”
安瑛出落得亭亭玉立,也到了婚嫁之齡,安夫人在沙州豪門挑了又挑,難有母女皆合意的,只有將她多帶出來相看。
安瑛依母親之言一望,瞧見一個青年郎君,風姿俊秀,神態倨傲,仿佛一件名貴的玉器,矜貴而難以接近。
青年覺察到安瑛的視線,宛如通透母女二人的心思,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譏諷。
安瑛想不到對方如此傲慢,臉頰驀的燒起來,羞惱的撇開眼,安夫人卻未留意,觀席上正喧鬧起來,韓大人一行到了。
韓戎秋身居高位卻很隨和,與眾人笑語寒喧,身邊還帶了一子陪伴。
安瑛曾在宴上見過,認出是聲名卓著的韓小將軍,她更好奇傳說中的韓七小姐,然而對方從不參與世家的宴樂,此時環視半晌未能尋見,不免有些失望。
大人物陸續入場坐定,軍鼓一擊,數萬人的軍陣驟然而變,宛如四方分浪,以競武的校場為中心,有條不紊的行移,進退之間一絲不亂。
安瑛看得目不轉眼,方在驚嘆,一個黑衣將領走上觀臺,對著韓大人一禮。
那人的舉止如男兒,卻是位年輕美麗的女郎,但見眉睫如墨,唇色緋紅,絢烈又冷凜,天然英姿獨絕。
安瑛作為豪族千金,見過許多麗質天成的美人,頭一次遇上如此獨特的氣質,不禁看得忘形,直到戰鼓咚咚敲起,她才回過神來。
觀臺起了一陣嗡嗡輕議,安夫人也忍不住打量,“這就是韓家的赤凰?”
韓七小姐立在觀臺邊緣,望著臺下數萬士卒,沉靜不見喜怒,身上卻凝了無數的目光。
安瑛好容易挪開眼,發現那位傲氣的裴少主也在看韓七小姐,不同于旁人的驚贊,他的眼神尖銳,似敵意又似仇恨,不知什么緣故。
此次競武比斗的內容為騎射、槍術與縛絞,參與者皆是千里挑一的精英,斗起來極有看頭,每一場競逐都引來議論與喝彩,達官貴人與士兵一樣的興致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