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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更不妙了,昆侖奴桀聲一笑,鏈錘再度疾舞,巨力仿佛無窮無盡,雪地上已經(jīng)砸出了多個凹坑。
陸九郎極力苦撐,宛如弱小的蜚蠊在躲閃巨人的擊打,他雙顴潮紅,越來越危,膽小的王柱和許勝簡直不敢看。
昆侖奴狂笑著舞動鏈錘追逐,眼看要將敵人的頭顱擊成一個血糊糊的碎瓜,忽然視野一空,沒了對方的身形,剎那間鐵鏈一振,錘頭竟嗚的一聲蕩回。
原來陸九郎多次奔逃,正是為尋找獨(dú)眼的盲區(qū),終于覷到時機(jī)滾進(jìn)死角,以殘桿勾動鐵鏈,用巧勁讓錘頭回?fù)簦@一下距離極近,恰是獨(dú)眼的盲區(qū),昆侖奴發(fā)現(xiàn)時已來不及,駭然抬臂一擋,縱然是他也難當(dāng)錘上的巨力,錘頭無情的砸斷手臂,尖刺戳進(jìn)了厚壯的胸口。
昆侖奴牛眼圓瞪,口鼻剎那噴血,全然不可置信,龐大的身軀撲倒下去,在抽搐中洇滅了氣息。
陸九郎終于緩過來,他渾身淌汗,緊捏著殘桿,急促的喘出一縷縷白霧。
天與地一片空茫,雪原上濺開了血花,營門內(nèi)迸出海嘯一般的歡呼。
陸九郎什么也聽不見,他極度的疲憊,整個世界只余自己的心跳。
軍營的木柵開了,潮水般的新兵奔涌而出,隊友沖在最前。史勇和伍摧歡喜如狂,一把將他抓扛起來,激聲大叫,“好小子!你贏啦!真有你的!”
所有隊友無不狂笑又狂呼,眼淚長流,石頭也擠近來,瘋一般舉著他回營跑圈。奇跡般的一擊讓全營炸了,數(shù)千人簇?fù)碇靶校瑲g呼一浪高過一浪,以至于誰也沒發(fā)現(xiàn),平素從不打開的軍營正門開了,一隊人馬奔馳而入。
這些人停在校場邊,領(lǐng)頭的男子驚訝的望著人群,“這是怎么回事?”
陪同的韓平策一樣錯愕,瞧見被舉之人才明白過來,“小七讓陸九郎與安家的昆侖奴一戰(zhàn),大概那小子贏了。
這一解釋,男子似想起來,“是趙家提過的那個?”
歡呼的人群漸奔漸近,有人發(fā)現(xiàn)不對,趕緊停了步子,史勇和伍催渾然未覺,仍舉著陸九郎狂奔,直到?jīng)_近一行人的馬前,衛(wèi)兵揚(yáng)聲厲喝,“大膽!韓大人在此,還敢放肆!”
一眾驚得魂飛魄散,立即縮手撲地而跪。
陸九郎仍是神智飄搖,任眾人舉攀,猛然間身子一空,摔滾墜地,終于跌回了神智。
面前一群高頭大馬,當(dāng)中的男子臉膛微褐,雙鬢斑白,正是河西之主韓戎秋,他俯瞰下來,雙目驟凝,神情怔愕。
陸九郎意識到不妥,低頭才發(fā)現(xiàn)衣裳散亂,連褲子都給扯落一半,露出了半截屁胯。
第31章 入青木
◎你既不懂忠誠,也不懂同袍,◎
其實先前已經(jīng)有不少人猜測韓戎秋會至,畢竟幾千新兵的考校是軍中大事,親自來驗兵也是常情。沒想到陸九郎意外得勝,眾人激動過頭,鬧得忘了軍紀(jì)。
還好大人物并未計較,營里迅速平靜下來,新兵老老實實的分批考校,合格的歡欣鼓舞,不合格的當(dāng)場清出,不斷有人垂頭喪氣的離開。
史勇的一隊全員考校優(yōu)秀,人人喜笑顏開,史勇作為隊長還得了表贊,樂得嘴都合不上,喜滋滋對許勝道,“我是不是在做夢?快掐我一下。”
許勝當(dāng)真用力一掐,史勇吃痛反手一抽,打得許勝跳退三尺。
一群隊友轟笑,這次能人人合格,還是因輪番督練陸九郎,比其他隊操訓(xùn)得更多。
王柱開始盤算,“說不定能進(jìn)青木軍,分到韓小將軍手下最好,少不了獎賞。”
伍摧只要能領(lǐng)軍餉,不在意去哪一軍,“赤火軍也行,一樣差不了,快到年節(jié)了,不知能不能有假回家。”
一句話引得眾人都生了想頭。
史勇也想家了,“沒錯,我就剩兩條褲子,一條還給了那小子,得回去置辦新的。”
提起來伍摧也是心有戚戚,“你的褲子是舊的,我的衣襖可是新的,自己也舍不得穿,那小子一聲謝沒有,幸好是勝了。”
王柱也嚷嚷起來,“還有我的鞋!要不是看他的鞋爛得不成樣,我才不給。”
營房內(nèi)的眾人七嘴八舌的訴說,屋外的積雪開始融化,順著草檐劈啪淌水,匯成了一道水簾。
陸九郎獨(dú)自倚墻坐著,透過水簾盯著遠(yuǎn)處的校考,咀嚼獲勝后的滋味。
這一戰(zhàn)雖然兇險,得到的贊譽(yù)卻是前所未有,數(shù)千人簇?fù)須g呼,涌來的佩服與贊慕令人心馳神蕩。他入營只為避禍,從沒想過真正當(dāng)兵,兩個月來無數(shù)次后悔,恨不能肋生雙翅逃離,這一刻卻忽然覺得一切不曾白費(fèi),苦刑的獎勵竟是如此美妙。
昆侖奴死了,安夫人未必肯罷休。今日賺到的聲名足夠他在軍中過得不錯,不如就此留下,有吃有喝有軍餉,等哪天上戰(zhàn)場再溜也不遲。
陸九郎盤算妥貼,卻沒想到世事多不遂人意,幾日后營假公布,給他的安排一并下達(dá)。
陸九郎在營房外站得雙腿發(fā)僵,終于等到韓七掀簾而出,他沖前兩步,高喊出來,“韓七!我明明勝了,為什么不讓我留下!”
韓七躍上親衛(wèi)牽來的馬,扣韁望來一眼,“年后有隊伍往焉耆,會把你捎上,跟著走能避開安家,你好自為之。”
陸九郎又怒又愕,“我已經(jīng)考校合格,憑什么趕我出營!”
韓七也不回避,干脆道,“因為你根本不想從軍,不會是一個好兵。”
陸九郎一怔,見她要策馬而出,撲上去抓住轡頭,“你憑什么這樣說,我苦練了兩個月就能殺了昆侖奴,全營都為我歡呼!”
韓七一揚(yáng)手,止住親衛(wèi)上前,“那又如何,你既不懂忠誠,也不懂同袍,不過是把軍隊視為暫避之所,臨戰(zhàn)必然退縮,像你這樣的人,河西軍不需要。”
陸九郎給說得僵住,竟然啞口,片刻后才不甘的道,“怎見得我不懂忠誠,我比全隊所有人都強(qiáng),軍隊難道不需要強(qiáng)者?為什么獨(dú)對我有成見?”
韓七抬手一搡,陸九郎根本避不開,被一股溫柔的巨力掀到了數(shù)丈外。
少女在馬上一笑,語意輕傲,“殺個昆侖奴就是強(qiáng)者?你還差得太遠(yuǎn),讓你一戰(zhàn)不過是給點教訓(xùn),弄清楚自己的能耐,少自作聰明。”
韓七不再理會,縱馬躍過他,頭也不回的奔出了軍營。
韓家作為沙州豪族,人丁興旺,韓戎秋有兄弟數(shù)人,自己膝下也有多名子女,年節(jié)祭祖之時,聚宴足有逾百之眾,每到此時熱鬧非凡,妯娌寒喧,小兒歡跳,足足能鬧騰一夜。
主持這一切的正是韓夫人,她將才歸家的小女兒捉在一旁陪伴,指揮丫環(huán)與仆役行事,將繁瑣的家宴安排得處處妥貼,氣氛歡融,完全不必家里的男人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