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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一掃,便見火箭彈的來處。
右側(cè)高空空中走廊的玻璃幕墻被炸開一個大洞,身形魁梧的男人扔掉火箭炮筒,向下方奔去,一團影子貼在玻璃上,飛速掠過。
是銀的手下。
叫什么來著?
陳石?
郵差后退一步,附近傳來跑動聲,左右兩側(cè)均有人往來,過于夸張的交戰(zhàn)規(guī)模吸引了雙方注意,很難判斷下一秒來的是友軍還是敵人。
友軍?還有誰會是他的友軍呢?
想置他于死地的分明是他曾為之殫精竭慮的友軍!
郵差只任即將崩潰的情緒發(fā)散一秒便將其牢牢收攏,他狂奔到銀身邊,背著對方轉(zhuǎn)移到藏身的角落。將其放平,對方腹中的血液流了他滿手,腥甜黏膩,深深洇進掌紋里。
銀仰面望著上方橫縱交錯的空間,游離的思緒逐漸放空,這不是個好兆頭,他呼吸微弱,肌肉在衣服下艱難地抽動著。
光被轉(zhuǎn)角高高的集裝箱遮擋,黑白兩色涇渭分明,被一線隔開,他們在黑暗里,使得血跡看起來濃稠如墨。
郵差抽出腿側(cè)匕首,割下衣角當作止血布,從槍套里拿出一袋止血粉撒上去,一手用力按壓在對方出血部位,另一手從銀身上翻找,不時便拿出通訊器。
他對任何通訊設(shè)施的構(gòu)造都足夠熟悉,只看一秒就了解,手指一動便調(diào)好頻道。
滋滋——。
通訊器發(fā)出聯(lián)絡(luò)時的噪音,很快寂靜一瞬,有人的呼吸聲傳來,深重壓抑,起伏不定,混在周圍人奔跑的腳步聲中顯得那樣沉悶苦澀。
銀擱在地上的手指微微一動,他臉上無悲無喜,只帶著重傷的蒼白,漆黑眼珠移過來,明是極其虛弱的情態(tài),卻看得人后背發(fā)涼。
“執(zhí)政官,銀中槍了,他需要急救!”郵差急迫道。
“我立刻過去。”對方嗓音低沉,帶著捉摸不定的寒意,又在隱隱顫動。
“子爵會從南側(cè)煉制爐群靠近消防栓的窄門離開,窄門位于墻體后,沒有生物密碼只能啟用爆破裝置將墻炸開。窄門是通向地面、唯一安全的逃生通道,務(wù)必在他進入窄門前進行攔截。”
“好,他現(xiàn)在怎么樣?”
郵差一頓:“他身上沒有致命傷,并且拿走了我的手槍,平臺下方原設(shè)補給點和深層爆破裝置,他應(yīng)該有充足的作戰(zhàn)力,你的人務(wù)必……”
“我問謝敏。”
聽出對方話語里隱隱壓抑的暴怒與憂慮,郵差視線下意識落到銀的臉上。
“銀……謝敏腹部中槍,我無法判斷是否傷及內(nèi)臟,但出血嚴重,且他在先前的爆炸中被彈片劃傷手臂和大腿,左臂斷裂……”正說著,郵差突然噤聲。
銀原先蒼白灰敗的臉上浮現(xiàn)微微潮紅,頸處血管在薄薄的皮肉下鼓鼓跳動,眼尾飛著殷紅。他眼珠浮著一層水光,腮邊肌肉卻繃緊堅硬,正忍受著莫大的煎熬。
郵差掌下的布片被血浸透,手指觸到對方因掀起衣服而裸/露在外的腰際,入手竟一片滾燙。
不對,謝敏已經(jīng)開始發(fā)燒了,不該燒這么快的!
“郵差!他怎么了!”耳邊凌厲的喝聲將郵差從遍體生寒的境地中拽了回來。
他眼睛一顫,摸了下謝敏的額頭,突然回頭盯向遠處靜靜躺在地上的那枚子彈。
“是子彈,我的槍。”郵差低頭喃喃自語,肩膀不住顫抖,呼吸倏然急促。
“什么子彈,什么槍,他到底怎么了!”對方朝他吼出聲,透過通訊器與嘈雜背景音仍能被其中的壓迫力和憤怒所震懾。
郵差心思急轉(zhuǎn)如電,他想起在進入地下二層后子爵曾召集過所有親兵,親自巡視彈藥補給的情況。
當時他命令一群人抬著一倉庫的箱子挨個分發(fā),但郵差并未注意這點異常,而他手里的那把槍也是在當時補給時換上的。
他本以為那只是正常的戰(zhàn)前準備。
“是破壞素!擊中謝敏的子彈被破壞素涂抹過,馴養(yǎng)員曾開發(fā)過適于槍械的藥物涂層,子爵已經(jīng)掌握了那項技術(shù),在場所有殉道者使用的槍械中可能都涂有破壞素。”
郵差用力按壓謝敏的腹部,血流得比先前要快,對方的信息素已經(jīng)開始溢散,濃郁的甜香帶著令人作嘔的壓迫感襲上郵差,令他幾近窒息。
“破壞素令他的血流加快,我沒有更多藥品用來止血了,他在發(fā)燒,腺體正在不受控制地釋放信息素,他需要抑制劑!你到底什么時候能……到。”
最后一字落下,連串腳步聲突然響起,陰影在郵差臉上一晃,他警惕地仰頭,手指剛摸到匕首便凝住。
傅聞安突破明暗交界線,如墨般的陰影在他線條凌厲的臉上留下一道刀刻般的痕跡。
他眸中壓抑著過分復雜濃郁的感情,如有實質(zhì)的恐慌和無措在眼底翻涌,在落到謝敏臉上時轉(zhuǎn)化為全然的痛苦和心傷。
郵差在那一剎似乎聽見了山岳發(fā)出的悲鳴,無聲地繚繞在面前男人的周身,在幾近窒息的氛圍里隆隆作響。
陰影攀上傅聞安精壯拔直的身軀,壓得他在謝敏身邊跪下。
醫(yī)療人員井然有序地開始急救,郵差讓出位置給專業(yè)人員,荷槍實彈的私軍守在外圍,以最猛烈的重火力在戰(zhàn)場中開辟出一隅安地。
郵差拾起那枚落在地上的子彈,私軍對他保持警惕,眼神帶著令人不適的戒備與審視,但他并不在意。
他回頭望去,越過重重人影,見謝敏靠在執(zhí)政官懷里,頭顱無力地垂在對方肩頭。
耳畔槍炮聲轟鳴不休,不知誰人的血淚尚未干涸,他們旁若無人地依偎,坦蕩磊落地親吻。
真是不知廉恥的行徑。
明明無數(shù)雙眼睛有意無意朝這邊窺視,卻還能如此鎮(zhèn)定地吻過來,傅聞安這幅八風不動的樣子實在正經(jīng),做足了執(zhí)政官的派頭,只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