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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敏剛說完,只覺頭頂生風,纜線緩緩轉動,是電梯即將下行的征兆!
他立刻掛斷通訊,再顧不上吩咐,攀在電梯井不算平滑的墻壁上保持平衡,用刀柄切開閉合的外側門,手臂青筋暴起,竟是硬生生將門拉開一個縫隙。
他翻滾落地,電梯呼嘯著與他擦肩而過,轟隆隆向下墜去。
來不及心有余悸,謝敏迅速判斷方向,向外門趕去。根據溪崖對堡壘內部地形的回憶,穿過后方空曠的內置廣場、繞過雕花回廊后有一條通向地下監牢的道路,如果子爵對溪崖的身份有所懷疑,那么可能會采取兩種措施。
一,在堡壘門前將溪崖就地處決。二,將人帶到中央區地下監牢暫時關押。
如果溪崖被就地處決,謝敏與其約定的拖延時間戰術徹底失敗,接下來的行動計劃只能依靠零號自己;但如果是第二種,證明子爵對溪崖還保有一絲微弱的信任,只要對這絲信任加以利用,未必不能使所有人全身而退。
謝敏凝視前方,遠處傳來巡邏隊輕而整齊的腳步聲,他抓住頂棚的欄桿縱身一躍,輕盈落在幾乎不能站人的管道上,他摸索前行,垂眸觀察著在走廊中徘徊的巡邏兵,如叢林中蓄勢待發的貓科動物。
“都打起精神,銀很可能已經帶著叛徒潛進堡壘,我們的任務是將他徹底擊斃!”
領頭的隊長回身,發現隊伍最后一位麻子臉士兵落后了半步,看樣子是走不動了。他憤怒地大吼一聲,用防爆盾狠狠將偷懶的麻子臉撞翻在地。
“不知死活偷懶是吧,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擊斃!”
麻子臉挨了結結實實的一撞魂快飛了,他咚一聲仰面躺在地上,抱著被盾角戳到的肚子直哼哼,眼里閃著淚花。
隊長還在罵罵咧咧地踹他,周圍士兵無人敢幫扶,皆像鵪鶉一樣瑟縮地站著。麻子臉任由對方踹,盡力把自己蜷縮起來屈起手臂護著頭,他眼梢往頂棚一瞥,倏然心神一震,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攝住了,恐懼情緒從驚疑不定的瞳仁里溢了出來。
走廊燈光無法照到的橫豎交錯的天頂架構區內,他對上了一雙銳利凜冽的眼睛,如同嗜血野獸匆然一瞥,在黑暗里帶出一道兇悍攝人的弧光。
“是……那里是……是銀!”麻子臉牙齒打顫,驚怖地伸出傷痕累累的手指指向頂棚。
隊長心突地一跳,時刻緊繃的神經像勒緊的皮筋一樣再受不了任何驚嚇,他睚眥欲裂地向上仰頭,只看見一團團黑乎乎的陰影,被鋼筋鐵骨勾勒成扭曲密集的形狀。
銀的兇名足以使他們風聲鶴唳。
可那里的確什么都沒有,有的只是草木皆兵的影子。
“你敢騙老子?你還敢騙老子?!”隊長臉上肌肉抖動,所有恐懼難堪盡數變為虛張聲勢的怒氣,他更用力地將手中的盾牌砸向麻子臉,卻在下落一瞬間被一聲巨響打斷。
轟!
響聲如同從地心傳來,帶動整座堡壘一齊震動,棚頂久不維修的管道群在震顫中降下砂石與灰塵;頭頂燈光線路被爆炸干擾,正滋滋啦啦一閃一閃,像極了鬼片現場。
離去的謝敏頓住步子,猛地回頭望向爆炸所在地,但他只猶豫了一秒便咬牙繼續向前。
從聲音傳來的方位判斷,可能是陳石徐里那邊出了事。
地下一層南側隧道牢房。
被爆炸轟爛的堅固牢門只剩下一截嵌在地底的鐵柱,半條隧道及附近的牢房被炸得灰飛煙滅,只剩瘡痍遍布的斑駁墻體。無數不知姓名的零號特工與殉道者成員被壓在瓦礫下,血灑在碎塊上,到處都是人將死時痛苦無助的呻吟。
“陳石!”
徐里推開擋在他身前的高大男人,對方在突如其來的爆炸前只來得及將他推進走廊中唯一有消防箱遮擋的縫隙里,自己用后背堵住了所有殘片可能飛來的方向。徐里伸手抓住陳石手臂時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液體,他瞳孔迅速放大,震驚地盯著那片撕裂的傷口,拼了命把對方身上的瓦礫挪開。
他們本在隧道牢房附近潛伏等待信號,誰知原本尚未察覺到的巡邏隊突然像接到指令一般集體向他們藏匿的方位包圍而來,他們被迫提前實行劫持計劃。零號特工訓練有素,很快切斷對方后續增援與先遣進攻,可卻在開牢門時發生了變故。
牢門連接著高強度爆破裝置,頃刻間將整條走廊加牢房夷為平地,熱浪燒灼著失去生命體征的斷肢,離得最近的特工直接被融化在熱浪里,死傷無數,損失慘重。
“別管我,去找郵差,他……咳……他一定還在里面!”陳石嘔出一口血,半張臉被爆炸掀起的血腥與塵霾糊得看不清原本形狀,他踉蹌一步,沉重的軀體靠在墻上,咬著牙掏出手槍來。
徐里越過瓦礫狂奔起來,火星迸濺的爆炸現場被熏出一道道可怖的黑色痕跡,到處都是血水與肉塊,分辨不清那些東西原先屬于戰友還是敵人。他掏出手槍,親眼所見的來自同伴犧牲的巨大悲憤與暴怒使他神色看起來無比猙獰,隔著十米距離,他看見一面被轟開大半的防爆盾。
郵差呢?
徐里手握著槍掃視,在指向背后的一瞬間睜大眼睛,只見偽裝成死人的郵差面露狠意,他踩著零碎尸塊站起,向徐里連連開槍。
砰砰砰——!
徐里眼疾手快地撿起還剩半個的防爆盾擋在身前,他就地翻進尸群作為掩護躲避郵差的射擊,與此同時受了傷的陳石撿起一把沖鋒槍朝郵差掃射,將人逼退回低矮的墻垣。徐里緊盯著郵差的身影,見對方從血泊里撿起半只斷掉的手掌,從手腕的切面處捋下一個通訊器。
通訊器?
徐里心里一慌,他看清了郵差拿走的通訊器的型號,是零號的內部通訊器。
那斷手是他同伴的殘肢!
他記得謝敏曾在出發前對他們說過,郵差是天賦極高的網絡入侵天才。
“絕不能讓他入侵零號的內網,陳石,掩護我!”徐里抓緊掌心的鐵皮碎塊,連掌心被刺痛了都不清楚,他大吼一聲,將背上的狙擊槍快速架在地面廢墟上,自防爆盾后伸出槍口。
郵差已經退到廢墟最角落的墻體內,憑手槍與沖鋒槍的穿透力不足以打穿加固過的防御裝置,但他的狙擊槍可以,他要確認郵差的位置,一槍狙死對方。
盡管謝敏對他們下達的命令是劫持郵差,可一旦郵差利用空隙成功入侵零號的內網,處在中央公園的姜琪一隊將會直接成為數據交匯中心的固定靶,信息部隊的戰斗能力不足以支撐他們在重圍下逃生。
姜琪和她的部下會死!
謝敏以同種方法入侵敵方系統的最快記錄是一分鐘,還是在設備齊全有大型運算終端加持的情況下。
眼下這個破爛廢墟監牢里連一個完整的通訊終端都沒有,郵差不可能在此進行破譯,他必然要移動!
這是徐里唯一的機會。
長久培養的默契使陳石在聽見徐里呼喚的一瞬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他將沖鋒槍重新壓彈逼近,子彈如雨,掃在逼仄狹窄的角落。
廢墟里有人爬出,陳石一梭子將對方打爛,卻聽咔一聲,只見半邊的天花板上突然伸出幾個黑漆漆的洞口,在瞬間釋放尖銳的釘槍朝陳石急速發射而去。
盡管受傷卻不能影響陳石躲避的速度,長久以來在訓練中鍛煉出的預感使他瞬間收了槍勢向兩側閃避,釘槍死死扎進土地,一米高的金屬筒阻擋了陳石的去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