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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情愿的銀桂味小鳥揉著后頸,哀怨道:“你幫它還是幫我?”
“它只是一只貓。”傅聞安鐵面無情地強調。
“所以?它還是我?”謝敏威脅似地瞇縫起眼睛。
“你。”傅聞安蹲下來,保持與謝敏平視的姿勢,神色冷淡,同時伸手捋掉特工發尖飄蕩的黑色貓毛。
“那你現在把它丟出去。”謝敏抓住傅聞安的手腕,認真地慫恿道:“你把它解決了,我今晚隨你弄。”
“就算不解決它你也沒有反抗的可能性。”傅聞安的唇勾了一下,謝敏在他冷色調濃郁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得意,特工氣急敗壞,抬手就要打人,手剛揚起,就感到一陣痛。
仔細一看,一道貓抓痕鮮明,爬在手背,隱約有血色。
這絕不是傅聞安第一次給謝敏處理傷口,但卻是傷勢最輕的一次,盡管如此,傅聞安用碘酒擦拭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戳疼了謝敏。
謝敏隨意地坐在地上,手掌輕輕搭在傅聞安的膝蓋,他歪著頭,原先微長的發長了一截,沒有扎起來,隨著傾斜角度微微垂下,給他籠上一層慵懶又愜意的氣氛。
消毒棉簽在傷口周圍點觸,傅聞安處在一種全神貫注的狀態里,兩人之間無言的安靜,直到他處理完。
“傅大夫醫術高超,服務周到,下次還來。”謝敏端詳著自己那道再不處理就要長好的抓痕,在瓶瓶罐罐搗騰的背景音里抬頭,瞧見傅聞安正將醫療器具放入醫藥箱,整齊排列井然有序。
當他的手捉到紗布和縫合針時,突然頓了一下,緊接著,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手指抵著紗布摩挲了一下,抬頭看向謝敏。
“你看起來很想對我說什么。”謝敏有所覺,他的手肘搭在膝蓋上,手掌自然下垂,他把臉頰貼在手臂表面,那個角度顯得他乖巧而溫馴。
“我第一次給人縫合,因為技術不熟練,把一截半厘米長的、縫合后剪裁的生物線落在了對方的傷口里,但我欺騙他,我落的是針。”傅聞安語氣平平地講述著。
謝敏的瞳孔縮了一下,陰陽怪氣地調侃:“那你可真是個畜生,為什么要騙他?”
“因為他看起來像一只在雨夜里被淋濕的、無家可歸的幼犬,令人有逗一逗的興趣。”傅聞安蓋上醫藥箱的蓋子,下意識地看向謝敏:“我從未見過如此嚴重的腺體貫穿傷,我沒法為他做什么,除了縫合,他抗拒我施救的其余行為。他神情緊繃,但在我說起我落了針之后,他的情緒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我猜,是從敵視變成了想把你大卸八塊的憤怒。”謝敏冷笑一聲。
“那是在我踢開他的槍之前。”傅聞安思索了一下:“他當時確實有開槍的打算。”
“后來呢?”謝敏問道。
手槍被踢飛,滑入遠處的藥架下,銀察覺自己失手,他最大的悔恨是自己輕信了眼前那個貴族少爺的假意承諾。
但頸后腺體傳來的撕裂性疼痛令他已經失去維持理智的能力,如同一個被外界壓力碾壓的煤氣罐。他掙扎著爬起,肩膀撞在墻上,新鮮的血液順著被濡濕的衣物在墻上留下一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眼前的眩光與斑駁色塊在視網膜上紛亂呈現,銀用力眨眼,用骨子里燃起的高溫帶來蒸干體液的錯覺。他的雙腿一軟,中槍的手臂軟軟地垂下,令他看起來隨時要倒地。
銀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卻在轉身后因體力不支摔倒在地板上,他的骨骼在呻吟,失去的血液逐漸化為堪比池沼的拉力,試圖讓他永遠留在黑暗里。
直到身后被他撞開的少爺起身。
少爺的力氣額外大,他摁著銀的肩膀,將人堵到角落,同時,一個開封的針劑猛然扎在銀的胳膊上,冰冷的液體順著手臂流向全身。
銀的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怒吼,但他沒法掙脫,最后,他一口咬在了少爺的肩膀上。
混著深濃血腥味的液體順著齒縫流進口腔,用力咬合的如同野獸般的上下顎死命合上,銀聽見了對方暴怒的悶哼,卻不見對方放開他。
“要是你想心滿意足地去死,我可以成全你,但如果你還想活著,就乖乖聽我的。”少爺有著與他那冷酷森然氣質相符的嗓音,初具威嚴,令人下意識想要屈從。
銀也這么做了,他松開了嘴。
后來,少爺又往銀的身體里注射了其他的藥劑,有的銀認識,是市面上常用的麻醉藥品和腺體修復藥物;有的銀不認識,但那些東西確實讓銀的狀態有所好轉。
銀總覺得那家伙在死馬當活馬醫,只是看功效一陣亂打,只有一點基本的醫學常識。
銀疼痛到極點,他忍住不去咬什么東西,更不想嘗到對方的血味,所以他在無意識間把額頭靠在少爺的肩膀上,倒抽涼氣,度過了一個與死亡擦肩而過的夜晚。
在交頸相偎時,銀確定了一件事——對方還沒有分化。
他沒有在血中嘗到任何信息素,且因為受傷,銀無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但距離這么近卻不受影響,并不代表對方的自控力多么強,而是很可能對方沒有分化,所以根本聞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未分化在這個年紀很正常,銀由于畸形扭曲的人生經歷,為了獲取更強的生理力量,在藥物的催化下提前分化為alpha,但生活在和平時代的少爺們可沒有這個需要。
可惜。
銀閉上眼,睫毛因疼痛而輕微戰栗著。
他其實還挺好奇對方的信息素的。
無論到何時,每當傅聞安回憶,都能清晰記得那人抬起頭,那與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格格不入的,是年幼的特工清醒至極的眼神,在深淵里泛著堅毅而執拗的冷光。
傅聞安回過神,道:“后來他很配合治療。”
“嚯,我也很配合治療的,沒見你夸我。”謝敏努了努嘴,抬起自己的手背展示給傅聞安看,一臉遺憾。
“我有表達出夸獎他意思嗎?”傅聞安疑惑地蹙眉。
“沒有,但我需要夸獎,我這個物種靠表揚茍活。”謝敏戲謔一笑。
傅聞安凝視他一陣,最后捏了捏謝敏的耳垂,聊作表揚。
第二天一早,傅聞安前往城邦會議,礦頭山提出開會請求,來勢洶洶,似是要與傅聞安斗個你死我亡。他出門時沒有帶謝敏,因為暹羅貓昨晚吃了頓人仰馬翻的晚飯,早上像是生病了,在窩里趴著一動不動。
謝敏被發配為帶貓看病。
但他很快發現長官只是裝的,因為傅聞安一出門,這挖煤工就嗖得跳起來,游走在墻根,對謝敏張牙舞爪——它顯然還記昨晚的仇。
謝敏沒空管它。
特工清點自己的殺人工具,用綢布仔細擦拭狙擊槍的槍身,深邃暗色在金屬表面劃過,最后被槍盒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