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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十年而已,聽起來好像也沒什么特別的,或者說,也不是很久,只從少年的高中畢業到年近而立的長度,只一個人大部分的青春。
也不是百八十年,也不是三四十年,也沒有捱過一個人的這一生。
所以尋常人哪里會在意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他們連自己的生活都顧不上,更不要說去真正的關注到他,去感受他當時的所思所想,去揣測他孤獨度過的每日每夜。
溫阮自然不一樣,她擁有非凡的感知能力,既然能從一幅畫、一件藝術作品、一本書里得到不同的情緒,自然也能在寥寥幾語里獲知遠超其表面的信息,而后再一番略加簡單的思索,就能從時間的長度里體會到他也許曾經經歷過的令人窒息的痛苦。
畢竟在當下的這個時刻,她已經愛上了沉時,所以,她必然會覺得很難受,也會在心里默默的思忖:要是早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便不會拖到現在才來。
你知道,光是等待一個可能性微乎其微的結果的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耗盡一個人的希望,讓他如同置身業火般,常年在生與死之間反復掙扎,不得解脫。
溫阮下意識的拿起了手機,然后輕輕地摁開了鎖屏鍵,低頭暼了一眼屏保上不茍言笑的男人,溫柔地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臉,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現下不該有的情緒。
“我知道Angel是什么樣的人,只是之前一直沒把心里放在工作上面,所以不清楚她的能力水平。”女孩拿起桌上的水杯,覺得有些口渴,便簡單的喝了幾口。
她每天腦子里想的就只有創作,因為性事對她來說,再簡單不過。除了經紀人要求的必須要做的工作外,溫阮對其他事情幾乎是充耳不聞,以至于兩個多月過去,對行業里的人和事都沒什么成形的認識。
“這你不用想太多,分級結果是終生不能更改的,她就算嘴上叫的再響,也絕不可能超越你的存在。”Rebacca很自信,她作為公司最頂尖的經紀人,對整個行業里的每個明星都如指諸掌,Angel的數值水平雖然比其他人高了一倍近兩倍,可和溫阮比起來,還矮了好幾個頭。
怎么說呢,人工催生出來的東西,就算表面看起來,精致、特殊,本質上,也夠不及自然雕琢的萬一。
“嗯,看看她到底能讓我等多久吧。”溫阮看了一邊的時鐘,距離比試開始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而她那邊大屏幕上的計數才走到五十幾次。
女孩按照經紀人的要求,換上品牌商提供的禮服,然后不慌不忙的坐在更衣室里開始妝發。這次她就像是什么地方開了竅一般,不再和之前那樣只傻坐著,也不理會工作人員到底把她扮成什么樣子,終于像個正常人一樣,開始參與到周圍人的世界里。
“姐姐,要不要試試兩邊的眼影用不一樣的顏色?”她看著面前的鏡子,用商量的口吻,詢問身邊那個她的專用化妝師,“我想做一些特別的妝容。”
公司給到溫阮的自由其實很大,別說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了,就算是身邊跟著的這幫子助理,她要是真的看誰不順眼,也能讓他立馬走人。特別是舒明遠成了他們公司最大的老板之后,當天就通知了各級領導,只要她不違反合同里的條約,不自毀前程,工作內容可由本人自主決定。
“你是說,整體配色都換,還是只改變其中的部分?”化妝師拿著48色的眼影盤坐在她身邊,想了想,建議道,“或者,你想試試的話,要不要自己上手玩一玩。”這姐姐人挺好的,每次做妝容都會征詢本人的意見,而且也清楚她在繪畫和藝術創造上的天賦和能力。
少女不會化妝,她上妝了這么多次都辨不明這位姐姐用了多少道步驟,只是喜歡顏色,所以記住了眼影。
“可以么?”她垂眼看了化妝師遞來的筆刷,和她平時用的畫筆異曲同工。
“不好看的話,我們可以卸了重來,或者最后幫你稍加修飾一下。”化妝師也喜歡她,經過這兩個月的相處,她越發覺得女孩配得上最好的,或者說最珍貴的資源和名譽,她也愿意使出渾身解數幫助溫阮。
“我不是覺得姐姐化的不好。”她接過那只筆刷,笑了笑解釋道,“只是,我看其他的女明星都有自己的特色,比如念之姐姐周都會在個人賬號上發一段自己編的舞蹈視頻,還有些別的姐姐,她們時尚理解力強,能設計指甲之類的引領潮流。我不太懂這些,別的技能也沒有,就只會畫畫。”
溫阮的右眼已經上好了妝,是粉紫色漸變還帶閃光金粉的,眼線修長,一直勾勒到了太陽穴,那流暢的線條在末尾處微微翹起,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清冷又俏皮,本身就已經足夠標新立異了。
女孩咬住唇,目光在眼影盤里的顏色上過了一遍,然后嘗試性的在其中幾個分格里輕點。
“姐姐,能把你的調色盤給我么?”她只要拿起畫筆,周身的氣質就會在瞬間轉換了去,無比認真。
“好。”化妝師拿了個不銹鋼的托盤過來,架在女孩手邊的化妝箱上。然后下一秒,她就看見溫阮把好幾種完全不相容的顏色混在了一起,調出了超出眼影盤容積的色彩。
她什么都不管,把自己的臉當做尋常用的畫布,等調出了想要的顏色,便對著鏡子,瞇住了左眼,然后抬手胡亂的在眼皮上抹著,毫無章法。
這一舉動太大膽了,驚的發型師忍不住輕輕踢了踢化妝師的凳子,讓她看著點別把事情弄砸了。
化妝師完全不急,她覺得溫阮的色彩理解力超群,用眼神安撫了一下發型師,讓她別管這么多,也別站在那兒光看戲了,趕緊把發型做好。
今天的一襲長裙也是由折射能力極強的尼龍面料拼合而成,真要說有顏色,實際上是透明的,真要說沒有顏色,從不同視角看到的還真都不一樣,五彩斑斕的。
所以她幾乎是將眼影盤里的所有顏色都用了一遍,然后在眼皮上繪制了以冷調藍綠為背景,暖調赭石為點綴的圖案型眼影,色彩之間根本沒有過渡,是類似于油畫中點彩派的感覺。
自然會和右眼的風格格格不入。但女孩也不心急,用紙巾擦干凈筆刷上殘余的粉,然后在眼線尾部點了幾筆不同種紅色的朱砂痣,破掉了原本的清麗,把另一邊撞色的特征拿了過來。
“這樣可以么?”她微微轉過頭,展示給化妝師自己臉上風格怪異的妝容。
這根本就不是妝容,既沒有讓五官立體起來,也沒有修飾有瑕疵的地方,更沒有展現出少女獨到的個人魅力,但是就是很特別。特別到,連化妝師自己也想加入到這場別開生面的創作當中。
“當然。”化妝師忍不住夸贊,說完便立即拋棄掉原本腦子里格式化的思路,計劃著重新給她設計口紅的色彩和風格。
“阮阮,你也很有個人特點,你的創造力就是最強的技能。”
這話自然是化妝師說出來恭維她的,畢竟想要在娛樂圈站穩腳跟,眼前所使用到的雕蟲小技可遠遠不夠。決定一個明星火不火的往往不是這些用來錦上添花的個人技能,而是能夠被路人和粉絲們看得見的契機。
溫阮不懂這些,她對于夸獎向來是聽一半丟一半,也不怎么往心里去。所以只是簡單的笑了笑,沒說任何一句話回應她。
等化妝師挑好了口紅的配色,她便順著要求微微張開嘴,將上下兩個唇瓣分開,給到化妝師可以操作的余地。
這時距離比試開始已經快六個小時了,就連少女都開始疑惑,為何另一方遲遲沒有結束。
“你們這邊好了沒,記者會十分鐘之后開始。”Rebacca突然急沖沖地走進來,先是催促著她身邊的這些助理,然后才告訴她,“星途她們直接認輸了。”
“認輸?”女孩伸手握住化妝師的手,微微挪了下腦袋,忍不住疑惑道,“剛才不是只剩下十幾次了么?以她的能力,最多不超過兩小時就能完成。”
按照最初定下的規矩,她們是不比做愛總時長的,如果Angel的潮吹液體總量大于她,也是有獲勝的機會的。而且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怎么好好的就要認輸?
“為了贏你,公司逼她在賽前吃了好幾種藥劑,其中催情的藥效因為搭檔能力不夠解不掉,而興奮劑的藥效又太猛烈。你剛才是沒看見,她后面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一直在狂笑,還沒等醫療組上去檢查,就忽然口吐白沫暈死過去了。”經紀人一直守在現場,她必須要在第一時間掌握整件事情的動向,以便及時調整后面的活動部署。
溫阮聽到吃藥,就想起來自己上次的事情,不由得心下一驚,連忙追問,“她現在人怎么樣了?”
“唉~這事的重點根本不在她的身體狀態上。”經紀人嘆了一聲,認真的給她介紹,有關于這個世界更為殘酷的一面,“她碰了禁藥就沒有什么好下場,而且如果事情鬧大了,官方真的追究下來,她大概率會被驅逐。”
驅逐。
這是女孩第一次聽到它,或者說,她認識這個詞,卻在現實生活中沒見過真正實踐它的事件。她一直認為這個詞是古文明遺留下來的,畢竟那時候有國別之分,有城邦之差,是用來形容被政府處置的那些嚴重違反律例的罪人的刑罰。
沒想到這么輕易,就在Angel的身上聽見了。
“只有吃了禁藥才會被驅逐么?”少女說完,低頭看了眼,想起來自己還抓著化妝師的手,連忙松開讓她繼續上唇色。
這話真的只是她隨口一問,因為她覺得這個規則實在奇怪。
“當然不是。只是近些年發生的少,倒是前些年經常有人被驅逐。它們大都出現在分級考試里,最典型的就是謊報自己的信息,比如明明不是處女還要說自己是的,這種根本沒有辯駁的機會,會直接被系統剔除。然后就是在分級考試中拿不到成績的了,有一部分人的能力實在太差,連E級都拿不到,自然也要離開。最后一部分,基本上都是被廢的。”
“拿你最熟悉的沉時舉例子,和他做過的那些女孩,除你之外的,都被驅逐了,在系統里,連她們的名姓和身份代碼曾經出現過的證據都找不到,也許你在網上還能搜到直播里截出來的幾張照片,但是,時間一長,都已經不可考證了。”Angel說話很官方,家常便飯一樣把這些信息告訴她。
溫阮的心里五味雜陳。這一瞬間,她忽然想起了發生過的很多事情。
想起最后一堂課上老師的呵斥,指責她不好好聽講,明明班主任一直都很溫柔,很關照她;想起了沉時嚴肅的臉,很認真的質問她為什么要在考試時撒謊,她當時回答的時候根本沒思考過后果,只隨心所欲的說了句不知所謂的話;想起了他在最后一直反復確認的。
‘選A還是選我。’
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