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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雖然很窮，但是阿婆十分勤快，將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凈凈。

小雪和阿昌穿的衣服雖然打滿補丁，但是針腳細(xì)密均勻，穿起來并?不難看。

就那?樣?過了幾年，兩個小孩漸漸長大，阿婆也漸漸老了，她的腰背日漸佝僂，頭發(fā)也越見斑白。

不過令人慶幸的是，阿昌很爭氣，十歲那?年考上秀才，又過三?年秋天，他揣著阿婆四處磕頭借來的兩串銅錢，去州城參加鄉(xiāng)試，輕輕松松就考中頭名，成了塍州當(dāng)?shù)氐慕庠?

小雪也很為阿昌高興，她的哥哥有太子殿下保佑，真的要去京城考狀元了。

消息傳回村里，阿婆喜得熱淚盈眶，皺紋縱橫的臉上久違地舒展開笑容。街坊鄰居都夸她有福，養(yǎng)了個爭氣的好孫兒。可是當(dāng)阿婆開口向他們借錢，湊進(jìn)京趕考的盤纏時，那?些人卻又紛紛避之不及。

家里連面湯都喝不上了，只能煮一些野果當(dāng)吃食。

看著阿婆腆著臉低聲下氣四處借錢，受盡奚落和冷眼，阿昌悄悄躲起來哭了。

小雪只能假裝不知道，因為她也無能為力。

盤纏最?終只湊了半吊錢，阿昌說足夠了。過完年不久，他穿上阿婆新納的鞋，背上簡陋的包袱，去京城趕考。

他走的那?天，下著細(xì)細(xì)密密的雪花，小雪和阿婆把?他送到村口橋頭。

阿婆說，雪是祥瑞，他一定會?榜上有名。

阿昌笑著點頭，讓她們等著他的好消息。

可是那?天，他走了以后，再也沒回來。

第042章

阿婆每天都要走到村口橋頭, 等阿昌回家。

她等來等去，等得春天都已過去，等得鄰村趕考的書生早已歸家, 等得夏天都快要到了, 可是阿昌還沒回來。

阿婆等不到阿昌, 哭得眼睛都快要瞎了, 每天守在村口橋頭，逢人就問阿昌的下落。

小雪也很擔(dān)心阿昌，不知道哥哥究竟去了哪里，怎么這么久都不回家？

從塍州到京城那么遠(yuǎn)，他身上只?帶了半吊錢, 路上會不會出了意外？

阿婆已經(jīng)等不下去了, 鎖上家門，拄著拐杖，和小雪一起到村子外面去找阿昌。

她們?nèi)チ藥讉€鄰村, 又去了幾個臨鎮(zhèn)，將那些同樣去參加科舉的舉人?們挨個都問了一遍, 可是依舊沒有?打聽到阿昌的下落。

兩個人?沒有?盤纏，忍饑挨餓, 餐風(fēng)露宿，也走不到更遠(yuǎn)的地方?了, 最后只?好返回家中，期待著阿昌會不會已經(jīng)回去了？

然而等她們返回家中, 依舊不見阿昌的蹤影，甚至連僅有?的一點?家當(dāng)?也全都被債主們搬空了。

母雞沒有?了, 兔子也沒有?了，窗戶被砸破, 門鎖被撬斷，里面箱籠被翻劫一空，什么都沒留下。

聽說小雪和阿婆回來了，債主們紛紛上門討債，讓她們歸還那半吊錢。

阿婆拿不出錢來，苦苦哀求著請他們再緩和些時日。她狼狽地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卻被那些債主們劈頭蓋臉地唾罵，甚至連阿婆的拐杖都被他們一腳踹斷了。

小雪抄起竹竿要和他們拼命，結(jié)果被人?狠狠踹翻在地，還要啐上一口，罵她們晦氣。

破舊的茅草屋擋不住凄風(fēng)冷雨，家里沒水沒糧，兩個人?快要餓死了。

阿婆拖著摔斷的腿，艱難地蹣跚著，帶著小雪去山上撿野果子吃。

那種發(fā)酸發(fā)澀的黃粱果，只?有?紅透了才會有?一點?甜。

阿婆將一個最紅的果子握在手中，說要留給阿昌，其余的紅果子全都給了小雪，自己只?吃綠的。

她酸得嘴角打顫，慢慢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小雪抱著幾顆紅果子，坐在荒無?人?煙的山坡上，守著死去的阿婆，默默紅了眼睛。

她不知這是什么世道，為何善良純樸的老實人?貧困至此，為何冷漠無?情的人?心如此寒涼。

在黃粱果樹下挖了一個坑，小雪將阿婆葬在那里，然后去了鎮(zhèn)上的太子廟。

她跪在風(fēng)曦太子的神像前，虔誠地祈禱，乞求太子顯靈，讓阿昌快些回來。

阿昌說過，太子有?靈，會在天上保佑他們。

小雪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只?能日復(fù)一日地祈禱，餓了就偷吃一點?供果，夜里就睡在供桌底下，期冀著奇跡出現(xiàn)的那一天。

那天和往常一樣，小雪跪在太子神像前，雙手合十，默念著她的乞求。

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問她：“小姑娘，你要找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小雪抬起眼睛，看到一個十分?美麗的女人?。

她穿著一襲潔白清雅的留仙裙，身姿婀娜，容顏嬌媚，哪怕早已不再年輕，卻比素凈稚嫩的少女更多了幾分?成熟的嫵媚和風(fēng)韻，舉手投足間伴隨著悅耳的鈴鐺聲，泠然作響。

她看起來仙氣飄飄，不似凡人?，難道是太子顯靈，派人?來搭救她？

小雪眼中燃起希望，站起身道：“他叫寧文昌，長得很俊俏，個頭不算高，而且有?點?瘦。他不愛說話，很容易害羞，但?是讀書很用功，心腸也很好。他是塍州人?，家住浮來鎮(zhèn)，宣仁二?十三?年上京參加科考，至今未歸……不知你有?沒有?見過他？”

那個女人?似乎成竹在胸，微微一笑：“你且看看，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他？”

她說著，抬手一揮，半空中出現(xiàn)一片幻影——

只?見阿昌穿著阿婆給他新納的那雙鞋，背著簡陋的包袱，餐風(fēng)露宿，忍饑挨餓，被叫花子驅(qū)趕，從狗嘴里爭食，一路艱難掙扎著，眼看就要抵達(dá)京城……忽然有?一個冰冷美麗的女人?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