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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子鈞能察覺到，易希辰離他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

陸子爻、易希辰一行人在鬼樹林中穿梭。陸子爻始終把宋愿抱在懷里，不斷地輕輕拍著他的背，溫柔地安撫他。他道：“小愿，我們會找到你哥哥的。你很想他嗎？”

宋愿沒什么反應(yīng)。

陸子爻情緒復(fù)雜地嘆了口氣，輕聲道：“怎么會這樣……哪怕還有一點(diǎn)殘余也好啊……你還這么小，往后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呀……”

他突然很是難過，抱著宋愿停下了腳步。

“易師弟，肖師弟。”他茫然地問道，“鬼契交換出去的靈魂，到底換到哪里去了呢……真的再也找不回了嗎？”

易希辰亦不知道，無法回答。

肖魁嗤笑道：“換都換了，想換回來，怎么可能！陸師兄你這么仁慈，這么舍己為人，想救他，你把你的魂魄換給他呀！”

陸子爻一怔。

“肖魁！！”易希辰厲聲呵斥。

肖魁撇撇嘴，不做聲了。

易希辰連忙上前兩步，道：“陸師兄，你千萬別聽他胡說八道，你還可以救很多人。”他也擔(dān)心，陸子爻那么好的脾性，會不會真的做出割肉飼人的傻事來。誠然，陸子爻心善，可他要真的舍了己，那才叫得不償失。以他的修為和心性，便是他今日救不了一個(gè)宋愿，可以后他還能救一百個(gè)李愿，一千個(gè)王愿。助人，絕不該是做傻事。

陸子爻苦笑搖頭：“放心，我不會的。”

肖魁訕訕道：“行了行了，我胡說的，魂魄又不是衣服，想換就能換的。你幫不了他的，別總往自己身上攬事。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易希辰冷冷道：“難道別人就明白你嗎？”

肖魁被他說得一怔，竟然沒反擊。

眾人在鬼樹林中繼續(xù)穿梭。這一帶鬼魅不多，時(shí)而有幾只攻擊他們，但比先前那種被圍攻的情況已經(jīng)好了太多，幾人還算能夠輕松應(yīng)對。

肖魁越走越?jīng)]耐心，問那宋懷德道：“你說你兒子喜歡樹，還沒找到他埋在哪棵樹下？”

宋懷德小心翼翼道：“鬼界就沒有活的樹嗎？”

“哈？”肖魁道，“這里人都是死的，你還想要活的樹？”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瞇起眼睛，懷疑地盯著宋懷德。

易希辰也想到了，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宋懷德。

他們繼續(xù)往前走，走了不多時(shí)，忽見前方一顆大樹的樹枝上坐著一個(gè)小女孩，兩條腿垂下晃蕩著，手里拿著一串冰糖葫蘆，十分快活。她見了他們，搖頭晃腦，驚奇道：“呀，好多人呀。你們長得真好看。”

小女鬼從樹枝上輕飄飄地跳下來，蹦到宋愿的面前。她和宋愿年紀(jì)相仿，顯然很愿意與他親近，歡快地將手里的冰糖葫蘆遞給他：“小哥哥，我請你吃冰糖葫蘆。”

然而眾人定睛一看，她手里的哪是什么冰糖葫蘆，竟是一根死人骨頭上串著幾顆泥球！

然而那小女鬼也并不是故意惡心人，只是她已經(jīng)是鬼了，自然不需要吃也吃不上冰糖葫蘆了，只是她生前很喜歡這糖葫蘆，因此死后也依舊記著。她的確是一腔好意要和宋愿分享自己的寶貝。

宋愿接過了那串泥球，新奇道：“原來這就是冰糖葫蘆，我從來也沒見過。”

幾名長者面面相覷。修真者修為到了一定的境界便開始辟谷了，可小時(shí)候也都有幾樣喜歡的零食，沒想到宋愿不僅沒吃過冰糖葫蘆，竟然連見也沒見過。

陸子爻摸了摸小女鬼冰涼的頭發(fā)，柔聲道：“謝謝你。我們要走了，再見。”

那小女鬼的手掌卻突然消失了血肉，變成一只白骨手，猛地朝著一旁的宋懷德心口掏去！

宋懷德見那小女鬼初時(shí)十分友好，全沒料到她會突然變臉，全無防備，那只小小的白骨手瞬間就戳中了他剛剛愈合的傷口！然而白骨手還沒劃破宋懷德的皮肉就停下了——陸子爻猛地抓住了那只小手。

小女鬼惶恐搖頭：“不！不！我不想殺人，不要讓我這么做！”很顯然，她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也是受了別人的驅(qū)使。

宋懷德驚慌失措地后退，躲到易希辰的身側(cè)，拔出劍來指向那小女鬼。

陸子爻用力一推，就把那小女鬼推遠(yuǎn)了。他緩緩轉(zhuǎn)過臉來，注視著宋愿，目光復(fù)雜，沉聲道：“宋愿，夠了。”

宋愿仰起頭，一派天真地看著他，仿佛根本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不要再操縱那些兇尸和鬼魅。”陸子爻一字一頓道，“夠了！”

從黑風(fēng)城到鬼界，這一路過來，一直在驅(qū)使兇尸和鬼魅攻擊他們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宋望，而是宋愿。那時(shí)宋家父子在屋頂上，宋愿的確也在推兇尸，看起來他仿佛在與兇尸進(jìn)行搏斗，但那只是在玩耍，他并沒有要阻止兇尸襲擊宋懷德的意思，甚至根本就是他的驅(qū)使。所以兇尸們繞過他的身邊，襲擊宋懷德后背，他對那些東西都視而不見。

當(dāng)時(shí)陸子爻他們趕到院子里，來不及多想，就把他們父子救了下來。這一路走來，陸子爻才漸漸發(fā)現(xiàn)宋愿身上的諸多疑點(diǎn)。

那些尸群鬼魅與其說是攻擊宋家父子，不如說，他們的目標(biāo)只有宋懷德一個(gè)，就算陸子爻稍稍疏忽，宋愿也始終平安。那是讓陸子爻最初起疑心的原因，可那也有可能是因?yàn)樗卧附Y(jié)了鬼契之后身上有鬼氣，所以尸群才不攻擊他。

真正讓陸子爻確定宋愿有問題的是，當(dāng)肖魁與易希辰離開，留他一人周旋，他難以保護(hù)宋家父子兩人。但他盡力了，他拼著自己受傷也給宋家父子制造了一塊安全的區(qū)域。可他看得很清楚，真正導(dǎo)致宋懷德受傷的原因，是宋愿把宋懷德推出了安全地帶，讓兇尸有了動手的機(jī)會，在宋懷德肚子上硬生生挖出一個(gè)大洞來！

真正想殺了宋懷德的人，就是宋愿！

宋懷德大驚，不可思議地瞪著自己的小兒子，見宋愿沒有反駁，他大怒道：“宋愿……竟然是你！！你這該死的逆子！！！”

肖魁與易希辰聽了陸子爻的話后，各有反應(yīng)，卻也不是太過驚訝。這一路過來，他們也早已發(fā)現(xiàn)了許多的疑點(diǎn)，多少都有預(yù)料。

肖魁嗤了一聲，抱胸看起熱鬧來。

易希辰卻轉(zhuǎn)向宋懷德，似笑非笑道：“宋道友，你想找的樹，該不會正好是結(jié)雷霆果的那棵樹吧？”

宋懷德臉上的血色霎時(shí)退了個(gè)干凈。

第八十一章 哥哥

宋愿被揭穿，依舊不急不怒也不哀，還是那派天真快樂的模樣。他并不是故意欺瞞，而是陸子爻他們一見他是個(gè)喜樂的少年，便先入為主地將他當(dāng)成了需要被保護(hù)的受害者。

人們總是以為，真正的兇徒，應(yīng)該是個(gè)奸惡之人，他們生性邪惡，性情暴躁，行為不端。而孩子、天真、笑容這些詞，就總是無法讓他們聯(lián)想到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