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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想讓她釋懷一些。”

沈槐安思及林家一案真相，無能為力地?垂下眼簾，微弱的聲音唯唯諾諾。

“那她現(xiàn)在?釋懷了嗎？”

“她似乎更想不?開了。“

......

容景枝嘴角抽搐，無法理解地?扶額，煩躁地?歪著腦袋質(zhì)問道：

“既然如此，你今日都干了些什么？”

“我?、我?......”

沈槐安支吾了半天，仍是沒說出?個(gè)所以然來，像是鋸了嘴的悶葫蘆，把人急得七竅生煙。

“你你，行了，下去吧你！”

容景枝沒了耐心?，想聽的緋聞趣事半點(diǎn)沒撈到，還發(fā)現(xiàn)這人極其忸怩啰嗦，簡直是不?可?理喻。

她思緒發(fā)散，一想到這人要拆散裴言淵和林知雀，更是火上澆油。

不?一會(huì)兒，她立刻讓車夫停下，一腳踹走白面書生，嚴(yán)肅地?命令他只能跟在?后面。

于是，京城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多了一個(gè)黯然神傷，又委屈巴巴的男人。

*

昨夜至今，連著出?了這么多事，林知雀早已筋疲力盡。

盡管她覺得沈槐安話里?有話，不?禁有些懊惱，后悔意氣用事趕他走，應(yīng)該追上去多問幾句才是。

可?精力實(shí)?在?不?濟(jì)，剛站起身就頭昏腦漲，一沾枕頭就睡，只好作?罷。

興許是近日追憶往事，她睡夢中憂思驚懼，時(shí)而?是歡聲笑語，時(shí)而?是痛徹心?扉的哭泣。

最終爹娘的面容逐漸模糊，化作?一縷白眼飄散。

林知雀拼命地?搖頭，極力想抓住一絲半縷，卻終究是白費(fèi)力氣，淚珠順著緊閉的眼角滑落。

她心?下一空，恍然驚醒，迷茫地?掀起眼簾，緩緩環(huán)視周身。

夜幕沉沉落下，寢閣中空無一人，只有一扇小窗虛掩。

透過縫隙往外看去，院內(nèi)萬籟俱寂，皎潔圓月掛在?天邊，清輝灑落滿地?。

林知雀抱著膝蓋，蜷縮在?小床上，忽而?想起今日是每月十五，是闔家團(tuán)圓的日子。

她落寂地?斂起眉眼，孤零零望著一輪圓月，眼前浮現(xiàn)當(dāng)年的歡聲笑語，一聲輕嘆消散在?長夜之中。

夜色漸深，屋外再無來往腳步聲，想來是眾人都已經(jīng)酣睡。

林知雀平復(fù)心?緒，甩甩頭將傷心?事都拋開，對著黑夜扯起嘴角，再次打起精神。

她起身活動(dòng)著發(fā)麻的胳膊腿，躡手躡腳彎下腰，從床底翻出?爹娘的牌位，還有簡陋的香案與?小爐，悄然出?了門。

按照大梁習(xí)俗，每月十五要給已故親人上香，告慰黃泉之下的亡靈。

世族之家興建宗祠，尋常百姓家也會(huì)供奉牌位，平日里?香火不?斷，到了日子闔家行禮叩拜，以示緬懷與?敬重。

但?是，林家一朝顛覆，氣派的祖廟與?祠堂早已荒廢，任人踐踏和拆毀。

爹爹生前是戴罪之身，連立牌立碑都不?行，這一小塊粗糙的牌位，還是她買了木板，偷偷描出?來的。

私自祭奠罪臣是大罪，她不?敢將牌位擺上來，只能用布包著壓在?床底。

每月十五夜深人靜之時(shí)，才能找機(jī)會(huì)溜出?去，點(diǎn)上攢了許久的香火，兀自與?爹娘說說話。

月色清明如水，透過斑駁樹影，照亮了幽深隱蔽的小徑。

林知雀憑著記憶，熟門熟路地?穿過小花園和石子路，行至一座僻靜荒涼的假山，篤定地?停下腳步。

倚月閣人多眼雜，屋子狹小封閉，跳動(dòng)火光極易被人察覺，香火氣經(jīng)久不?散，終究有太?多禍患。

數(shù)月之前，她找到了這處假山，日夜探查好幾日，發(fā)覺甚少有人來往，此后都會(huì)在?此祭奠。

林知雀謹(jǐn)慎地?走了一圈，確定附近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擺上香案與?小爐。

裊裊青煙在?夜空飄散，她神色肅穆地?雙手合十，一伏，二拜，三?叩首，舉著香喃喃道：

“爹、娘，女兒無能，至今未能還林家清白，讓你們連魂之歸處都沒有。”

她慚愧地?俯下身子，膝蓋跪在?冷硬地?磚上，卻好似感?受不?到疼痛，故作?樂觀地?牽起嘴角，不?想讓雙親擔(dān)心?，堅(jiān)強(qiáng)道：

“但?你們放心?，女兒不?會(huì)放棄，人生一世，總要帶著希望活下去。

女兒過得很好，雖未找到歸處，卻不?再顛沛流離，還望地?下有知，不?必牽掛。”

牌位立在?假山之上，暗沉的輪廓模糊粗陋，幾乎融入漆黑夜色，自上而?下看著她的身軀，在?深夜中瞧著冰冷滲人。

可?林知雀并不?害怕，仰視著幽微燭火，反而?覺得親切安定。

仿佛親人慈愛地?俯視發(fā)頂，眸光從容悲憫，柔和地?撫過臉龐，看破她所有的為難與?艱辛，無聲地?安慰著脆弱的心?。

她眼圈發(fā)紅，隱忍許久的心?緒涌上心?頭，偽裝剎那間七零八碎，露出?最原本的怯懦與?迷茫，只想如從前那樣?，埋在?爹娘懷中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