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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讓他很意外。
他自從成為師父的弟子,師父便一直是個冷清寡言的性子。
后來他得知,那是因為師父心魔作祟,才會過于冷淡,而師父的實際性子,并非如此。
可師父當真痊愈后,卻鮮少時間呆在元門山,許閆晨也不過打過兩次照面,卻都相處不深,師父也只是隨口問起過他的課業。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覺得師父的巨大變化,讓他都始料未及了。
而像現在這樣,開口說這些閑話的時候,更是少得可憐。
許閆晨簡直受寵若驚。
元晞見他窘迫的樣子,便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小晨,你最近的修煉,如何?還順利嗎?”
許閆晨身子一震。
他沉默了半晌,終于鼓足了勇氣。
“師父!”他匍匐在地,手緊緊捏成拳頭,咬著牙道,“徒兒認為自己并不是學習風水的料子!”
他到底還是把自己的心里話說出來了。
太累了……無論如何,他也做不到大師兄的沉穩明智,做不到二師兄的天賦卓越……他在風水一道上,無法看到任何未來,境界不進反退。
這讓他幾乎絕望,也徹底失去了信心。
元晞坐在桌后,靜靜地看著這個三弟子。
看到他顫抖的肩膀,看到他露出一小塊的側臉,滿是不甘。
她便知道,許閆晨并非是發自內心地說出這番話。他只是太迷茫,太不知道未來方向了,于是能夠做的,只有自我懷疑。
“你太讓我失望了。”元晞沒了笑容,垂眸看著他,眼底的雷霆冰霜,幾乎要壓倒一切。
許閆晨瑟瑟發抖,話都說不出來半句。
元晞冷聲道:“我教導過你們,不要用別人的標準來衡量自己,那是最愚蠢的行為。你不僅這樣做了,而且在質疑自己之后,居然沒有選擇逆水而行,反而決定放棄?許閆晨,難道你覺得,當初我收你為弟子,只是因為逼不得已嗎?”
許閆晨一臉茫然:“……徒兒不知。”
“你大師兄元石,和你二師兄靈靖,與你都不一樣。這不一樣,并非是天賦,而是他們自我的品性。你只看到了你大師兄和二師兄的優秀,卻不知道,他們為了如今的一句評價,付出了多少努力。”
“你的大師兄,原本只是一個偏激桀驁的少年,后來他成為我的第一個弟子,潛心學習,徹底摒棄了身上的浮躁之氣,沉淀下來,才有了今日的成就。而你的二師兄,如今尚不滿七歲,小小稚齡,卻展露出了非一般的天賦,但你可知,他家中親人皆不在,我收下他為弟子的時候,他親眼看著他的父親死去。在幼年只是承受這樣大的變故和痛楚,他質疑過自己嗎?他有選擇放棄嗎?沒有,就算只是孤身一人,你的二師兄靈靖,喁喁獨行,卻堅定地選擇走在這條路上,從未想過要放棄,或者回頭。”
“我知道最近外面有很多流言,許是被你聽進去了。但,芝蘭生于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謂窮困而改節!若你立身堅定,不為外物所動,那些流言不過只是清風拂山崗,無須在意!用他人的言行,給自己劃下一個圈子,這是最愚蠢的行為!”
元晞的話,越來越嚴厲,卻聲聲字字,如洪呂大鐘,震得許閆晨振聾發聵,滿臉淚水。
“弟子……知錯。”
元晞看著依舊匍匐的許閆晨,也注意到,他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
她知道,這個弟子,是將她的話,當真聽進去了,而不只是敷衍。
元晞的語氣也不由得軟下來了些:“小晨,你可知,當初在開山大典,我為何會選擇你為我的弟子?”
許閆晨愕然地抬起臉,哭得很是丑陋:“徒兒,徒兒不知。”
“我以鏡花水月之陣法,拷問在場那些少年的心,你是唯一一個堅持下來的人。你的內心之堅定,超出你自己的想象。許閆晨,你是一個有大毅力的人,學習風水,天賦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東西,堅持才是。這是一條注定孤獨而枯燥的路,三年尋龍,十年點穴,而人的一生,有幾個十年?若是沒有大覺悟,走上這條路,注定失敗。”元晞諄諄善誘而道。
她說的話,何嘗不是她自己的心聲?
正如她自己在風水一道上的修行,外人不管說她再怎樣驚才絕艷,說她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如今更是給她冠上了天下第一風水師的名頭。
可,他們怎知,自己在跟隨外公,隱居深山,硬生生撇去那浮世生活,只有清風明月相伴,山中鳥獸和鳴,那一堅持便是十幾年,又是一種怎樣的枯燥?
若是當初她靜不下心來,恐怕再是幾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也只會折戟在漫長而枯燥的道路上。
霎時間,許閆晨猶如醍醐灌頂。
他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幾耳光,雖然由內而外的痛,可是他的茫然,他的不知,卻通通被人打醒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之前的想法和迷茫是多么的可笑。
就如師父所說的——
愚蠢!
“徒兒,明白了。”他誠摯地說著,再次拜伏下去。
這一次,是滿懷對師長的敬意,和感謝。
元晞點頭道:“孺子可教。”
說著,元晞心里也在思考。
雖然她說了這么多大道理,目的是想要讓許閆晨堅持自我,而不是被外物流言所動。可歸根究底,許閆晨在風水一道上的天賦,的確不算好。
這段時間的觀察看來,他的天賦可以說是平庸。
他的心性雖然上佳,卻也沒有必要,硬要在一條道上走到死。
“不過,關于你在風水一道上的修習,我也考慮了一下。”元晞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開口,“雖然你是我的弟子,但并不代表你就一定要學習風水術,或許,你可以嘗試一下其他的道路。”
“啊?”許閆晨疑惑地抬起頭。
他不學習風水術,學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