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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罅(xià)隙,意為裂縫。】
無神、無意、無情。
這是用于形容今早的slave的最佳詞匯。
『你不用等我了。
『以后都不用了。』
發完最后一條用于置氣的消息后,心口仍疼若撕裂。
仿佛某塊原屬于自己的東西就這么無情地死在了昨夜。解剖刀在眼前落下,一寸寸碎開心腸,將那縷屬于她的神魂強行抽出……
愛在心口難開,她卻在那之前軋滅了所有生機。
…
K起床起得很早。
除非手機開免打擾,不然她現在肯定能看見信息。
但她沒有回復。
以自己這個行進速度,她只要想,現在下樓絕對能追上。
但她沒有。
哪怕是自己慪氣已提前半個鐘來到了公司,她依然沒有回復。
……
記得與她相識第二天的早上,我意外通宵…也這么早到,可還是第二個打卡的人。
反觀今日,倒變成第一個了。
揣在口袋的手機就像某個永不會炸的定時炸彈,它埋在心里。惴惴地響著逆向的時間,一分一秒都是折磨,又無法擺脫。
想和她永世絕交。
又在想她何時能回復。
她為什么還不回復。
…
刷新……刷新……
刷新………
不如,直接刪了她吧。
……
最終slave還是關上了手機,趴躺在桌邊,放棄思索。
太累了。
已經一晚上了,還不夠嗎?
為一個女人?
反正這日子沒有男人女人都能過。
矯揉造作。
冷靜一下吧……
我為什么要為渣女傷心。
………
…………
“滴滴。”
“打卡成功。”
?來人了?
是哪個怨種啊無條件地這么早來上班——
我〇。
僅是不經意間抬頭瞟了一眼側影,都能認出到來的那人是誰。
黑衫長褲,簡約ins風斜挎包,沉黑色領帶與泛銀夾子,過耳叁七分短發,以及172cm的修長身姿……
…怎么怕誰就來誰。
嘖。
slave將視線徹底扔向死角,把面容埋進發絲里。懸宕波漾的紛亂思緒,都由它去好了。
我才不可能期待她向我解釋什么的。
不可能希望她認錯什么的。
不可能祈盼著她這么早來是為了我什么的……
嗯。
…
噠…噠……噠………
孤立的腳步聲在這個寂如雪夜的清晨里異常明晰。
是她返回工位放好包,又向自己走來的聲音……
身體,竟在這一刻不可抗力地緊張了。愿望終得實現的欣悅…還有被拋棄在深潭中的苦澀……混成一杯杯瓊鴆落下喉頭。
縱使知道她已歸屬于她人,也想再度接近?
…真是惡心。
就在這時,右肩傳來一陣惹人寒涼的粘稠感。隨之到來的還有她陰冷的聲音。
“slave。
“我看你狀態不太好……
“發生什么了?”
slave一時啞口無言。
她哪來的臉問出這種問題的?
證據和痕跡都留在聊天記錄里…難不成是那個狐貍精特意把它們刪了,只告訴K我給她打過電話?
…原來是高級綠茶。
她怎么會被這種心機的家伙迷住?因為她本身就是渣女海后嗎?門當戶對?
“……”
“……slave?”
她聲音的方位低了些,似乎半蹲了下來。
“昨晚…發生了什么?”(←K)
這到底是在裝還是在演……
“你不知道啊?”
slave煩悶地極不情愿地應了一句,腦袋依舊沉在臂彎里。
“嗯。
“確實不知道。”
她竟然還敢承認。
但不明原因,對著這機械般冷冰的話語,自己好像發不出火來。
…也是,畢竟我在十歲之后就很少發火了。
我真厲害,情緒竟然能這么穩定。
“你怎么不問問你的女朋友呢。”
“…我問過。
“她說她就和你聊了幾句,別的不太清楚。”
“…………”
所以,K承認了她的存在。
“………”
………
……
在這一刻…心中的某些東西,終是徹底地死去了。
身處極端環境下,呼吸倒異常平靜。
……
“slave?”
“什么。”
“到底發生什么了?跟我說說吧,說什么都可以。”
“……
“………”
也是,畢竟我們只是朋友。
從一個朋友的角度來看,她的行為邏輯十分正常,甚于沒有任何出格之處。
…只是朋友。
“你家里都有人了,還這么對我,她不生氣嗎?”
眉眼仿若被堅冰凍住,在夏日晨光照耀下瀉著冷硬混濁的黑。
“不會。”
“……”
那人到底是個什么人。
又是圖K的什么?
“為什么。”
不理解。
為什么會有人在面對情人在外有曖昧對象的時候,都不生氣的?
那人是認為我太弱不配當競爭對手,還是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又或者她只是想陪K玩玩罷了?
畢竟K什么都沒有。
要錢沒錢,要美色沒美色,要時間她一整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我身邊,要情緒價值沒……
哦。
K可以提供情緒價值。
……
“她不是這種人。”(←K)
“那是哪種人。”
…我為什么要問這種問題。
話語似乎不經思索便從嘴里沖出,slave厭惡于自己這副好奇著她人感情的姿態。
說得好像我很在意K的情況一樣。
……嘖。
“你想知道?
“需不需要我介紹給你?”
“…不想。”
“這周末,來我家,我告訴你。”
她在已讀亂回。
…居然已經開始自說自話了。
并且,還有一點十分奇怪——
K用的是陳述句。
而非往日的“要來我家么?”一類。
命令式語氣?
很快,碎影緩緩移動至近處,耳畔與脖頸之間傳來她濕潤溫惑又曖昧的呢喃……
“我為你帶了早餐。
“不愿吃可以留到中午,午餐我也準備好了。
“有你喜歡的芝士燴飯…
“這周末,記得來我家。”
就在自己剛想應激準備回身打她時,她離開了。
熟悉的騷擾,病態的舉動。
盯著K走回工位的背影,指尖竟顫抖卻無力……想恨她又無從恨起,想罵她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想打她…又似是被她抽去了全副筋骨。
……
slave一連做了十幾二十個深呼吸。
我是成年人,不應該那么不穩重,即便不喜歡她,她也是今后要一直相處的同事…把關系鬧得那么僵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徒增煩惱……
我只需按禮節對她就好,畢竟過去這一個月受她照拂頗多,還跟她置氣…反倒容易顯得我自己心胸狹隘、鼠肚雞腸,是個不懂得回報的人渣。
這不明智。
…
想清楚自己的處境與定位后,思緒難得清明。
就不該因她傷心…
她本就不是我的,我們之間只是朋友。
而我如今甚至還在試圖打探她的私事……是我自身太越界了………
——叮咚。
手機驀地傳來響動。
『我明早在樓下等你。』
K發來的。
再反看一下上一句:
『以后都不用(等我)了。』
…
答非所問。
今天,第二次。
她好像越來越偏離她最初予人的印象了。
『你計劃幾點起?』
又發來一句。
『不清楚。』
『你今天比往常起得早了許多。
『如果累的話就休息會,我幫你盯梢。』
看這一條條信息,slave想不到任何能作為回應的話語。
她還是很“貼心”。
一如既往,絲毫未變。
但這份不變的溫柔…當下卻盡顯詭譎叵測、冰冷空洞。
仿佛她只是一個既定的程序。
有著什么東西驅使她“對我萬分照顧”,可這更像一種責任、義務……而非真心。
…這種感覺又來了。
感覺,K的皮囊下是一片虛無。
『你為什么這么對我?』
還不如直接問呢,省得我到處亂想半天。
『?』
她罕見地單發了一個問號過來。
『我是說,你明明是有對象的人,為什么還要為我做這么多。』
…我們又明明共處一室,為什么還要打字交流?
『我想做便做了。』
K回復了毫無意義的話語。
『沒想過為什么。』
『你寶貴的時間應該花在對象上才對。』
……我怎么越來越不會說話了。
估計是昨夜被她氣傻了吧。
過幾天應該能好。
『是么?』
K發來的信息也挺莫名其妙的。
『難道不是?』
『可能我比較重友輕色。』
『……』
一下心急竟然點了省略號就發了……
這個符號單發總感覺很不禮貌…slave正準備撤回——
『在你面前,我不會偏袒她。』
?
K的各種應答真的很怪異。
但slave不想再思考了。
為這么個…無法理解的人,為她幾句莫名其妙的話就煩惱一整天……得不償失。
『嗯。
『知道了。』
……
……
K給自己帶的早餐是以前和她一起吃過的那款面包。
不過slave不會傻到忘記給身體投喂早餐,于是這塊面包就被留到了中午。她迎著陽光走來,神情沉靜冰冷。
…明明是我在傷心才對啊…怎么她這表情看起來好像比我還生無可戀。
?
由于K各種亂七八糟邏輯混亂的言辭,slave現在倒沒那么憂傷了。因為占用她每天大半時間的人還是自己……
我實在是想不通為什么有人能接受把時間幾乎全都花在“朋友”身上的戀人…
光這一點就很奇怪了。
再加上K說的什么“重友輕色”,slave隱隱約約有些感覺……這整件事就像早有預謀的一樣。
“面包還吃嗎?不想吃可以給我。”
她站在旁邊,俯視自己。
“…給你吧。”
“嗯。
“那我去熱午餐了。”
…
哇……好香…
咳咳咳。不行。要冷靜。我不能被吃食誘惑…否則就進了她的陷阱了。
“不動筷嗎?”
“……”
啊?!?
哇啊啊啊好好吃嗚嗚嗚嗚——
這人怎么該死的這么會拿捏我啊可惡…忽然覺得有這么一個對象的話哪怕祂生活重心不在我身上都無所謂了啊嗚啊嗚好好吃好好吃………
甜咸適中,像兩片完美的半圓合在了一起。芝士在熱浪下腐化的稠度給予著唇齒正在啃食血泡的滑膩感,再加上肉沫的硌口、萵苣的濕脆…嗚嗚嗚她為什么就這么會對付我呢……
【zn:…應該沒人會在吃飯時想起這種形容吧?(縮)實際上slave這一世的想法里包含了很多與死亡相關的東西(畢竟陰郁社恐少女)如感到不適跳過就好~(因為在她和K正式成為情侶之前很可能都是這個樣子了…】
K似乎在霧雪之后笑了。極淺極淡,只如幻覺。
“味道如何?
“如果時間是在一個月前,那我做出來的東西很可能和你做出來的一樣。”
回過神來,她還是一臉冬日冷杉之氛,暗暗打趣著自己。
“好吃。”
看來吃到愛吃的東西心情就會變好這件事是真的。
就連K那張既欠揍又清泠的面龐如今在自己視野中都被扭曲得順眼起來。
再重復一次:
她真的很狡猾。
slave至今才驚覺自己早就輸給K了,理由如下。
一,她的笑容似乎多數并不真心,但她很會利用那勾魂攝魄的笑容來達成私心的各類目的。
二,她說話不講邏輯,亂七八糟和個瘋子一樣,卻是個直球。莽撞又奇怪的話語足夠讓人在自我懷疑中碰壁一整天。
叁,她是個無知覺的茶。面對那雙無辜又迷茫的癡傻的眼,你真的很難怪她說話到底哪說錯了…因為這人是真不懂。
四,她會做飯。
而且能堅持每天都做。
…
嗯我承認最后一點其實是最主要的。
…尤其對于一個會炸廚房的人來說。
“你喜歡就好。”
K彎了彎眼角,皮笑肉不笑地露出她的專屬·批發型·中央空調款·笑容。
“我前后研究了幾次。有什么建議或想法都可以說,我以后改進配方。”
果然還是覺得她這個笑挺令人背后一寒的……
“按你的想法來吧。”
“你愿意交給我負責?”
“嗯。”
“感謝信任。”
她的唇尾如蛇般危險地掛起,笑容愈發鮮妍妖異。
…尸體忽然得到了生命。
講真的。說她是蛇妖轉世我都能信…這世上為什么會有這么精神失常又嫵媚的平靜的瘋子。
而且還讓我遇到了。
……好像還纏上我了。
至少slave現在能略略窺見K的本性了——
她偏執、陰暗、冰冷、壞心,對他人的眼神是無情,對自己的眼神是戲謔。占有欲強又帶著幾絲病態,自作嬌羞,內心卻是一片空洞虛無。
她似乎很希望從自己這汲取什么。
…用一個最簡短的詞來形容K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