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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本性不壞卻偏偏要做些壞事。”

“…我可以問一下，為什么要選在這個地方辦…嗯……”

玫瑰花園，不常見的安息之處。這種情節(jié)，似乎只在夢里見過。

“啊…我本來沒想這么快講到這么沉重的話題的。”

他略黯淡地應(yīng)答。

“……是，發(fā)生什么了？”

“她最后跟我說的話，就是…‘想葬進(jìn)玫瑰花海里’。”

“……

“……這樣啊。”

自己好像也莫名地笑起來了。

這個人，直至最后一刻，依舊那般任性呢。愿與“玫瑰”共眠，是她終于接受了自己的證明嗎？

“嗯。我原本還以為…這件事會對你打擊很大的來著……看來是我錯估嫂子了。”

ST默默對M的這句話表示認(rèn)同。

“打擊，很大，你沒有錯估。”

“哈哈～至少，你愿意重新抬頭面向光明了嘛！”

…

晴空萬里…蔚藍(lán)湛海，浮云渺渺。傾落而下的日光溫澤大地，縱使是霜冬之季，仍金絲翻涌。

奪目絢爛，暖意沁人。

萬物都會在陽光中蘇醒，在明凈中重生。

…命運以痛吻我，我即以愛緘傷痕。

…生活以冰囚我，我則以熾裂囹。

日光下的告別，我會用最體面的方式與你分離。

“其實，今天天氣很好。

“你是不是也會有一瞬間覺得，白事應(yīng)當(dāng)布置得沉重點，加上電閃雷鳴最好？”

M得逞般笑著，看來這應(yīng)該是他故意的安排。

“但…她畢竟最討厭看到人哭，而且……應(yīng)該也最不希望看見你在哀痛吧。所以就選到了今天。”

“嗯。

“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slave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嫂子隨便問，在我面前完全不必拘謹(jǐn)～”

…ST在一旁聽得有些汗顏……

“就是，這次這個任務(wù)是…怎么回事？”

“任務(wù)……她跟你說過什么？”

“只提及了存在，別的什么都沒說。”

有些落寞。

“嗯…我會慢慢跟你解釋原委的。”

他看起來對于此事也有些心戲的樣子。重新梳理一遍腦中思路后，輕輕語訴而落……

……

“這件事最終促成有多方原因。她自己、她曾經(jīng)的自己，其他人，還有社會…大概是在一年前，她主動申請了這個計劃，也符合著大部分官員的期待，所以方案順利被通過。

“我當(dāng)時也詢問過她，明明是找死的行為，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給我的解釋就是……‘我想辭職，其實殉職也行，他們看我不順眼很久了，趁此機會消失更好。省得在世間遺臭萬年。’”

“……？為什么？”

聽不懂這個邏輯。

“她早年得罪過的人不少。概括來說的話是這樣，要細(xì)說的話——”

“沒關(guān)系。”

以微笑示意，希望他詳盡托出。

“…她的存在以及地位，一直被人所質(zhì)疑。事實上也確實如此。K的‘家族產(chǎn)業(yè)’畢竟是私制與走私軍火，游離在國家之外，是和敵國有染的極度違法生意。即便她后來努力嘗試著將整條產(chǎn)業(yè)鏈合法化，但這些，也已經(jīng)完全足夠讓她…被我們視為叛國的罪人了。

“她的勢力曾強大到……有一段時間內(nèi)，甚至連國家都沒這么多槍械武器，需要被迫用上冷兵器的程度。

“期間，她將在敵國制作的軍火以超低價賣給了我們。為防止她中途使用自己所擁有的、絕對火力壓制的‘特權(quán)’來造反，我們?yōu)樗嵘塑娿暤燃墸臋?quán)力幾乎是架空的。

“還一直被別人所警惕，一直。

“即便她也用過實力證明自己，可……從最開始就是罪犯的本質(zhì)，是無法改變的。

“我們的理念畢竟是嚴(yán)懲一切罪惡之人。

“包庇十幾年已是極限，即使有功，也不可能如此逍遙地在這個國家生活一輩子。更何況………

“……”

M猶豫著。

“她在后來又參與人口買賣，私自虐殺無辜百姓，隱瞞惡人不上報組織，監(jiān)禁強奸、還強制永久標(biāo)記…我們本應(yīng)保護(hù)的東西呢？”

“………”

…………

好像…一瞬間，說不出話了………

“……………”

“她所犯下的罪責(zé)早已夠她死叁四次。即便她真的辭職，就這么隱退在那個森林里…也無法逃脫法律的審判。她的組織雖然已經(jīng)被遣散，但仍有部分人員在作惡，屆時逮到肯定又會把她供出來。而且為了讓人民對新生的國度產(chǎn)生信任感，當(dāng)前仍然存在在世上的惡人，會被我們第一批處決……

“更別說她了。

“因此，這個任務(wù)也算是她所選擇的…一條至少能死得體面一些的路。”

“……”

……真是，殘酷又冰冷的事實。

“她一直都很清楚這件事。只能說…似乎從降生在一個染指罪惡的家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結(jié)局。”

“……嗯。”

“其實我也總在想，她參軍的目的在于什么，明明都幾乎擁有了一切。”

！

“最初去軍隊是為了逃離家庭……至于后一次…好像是覺得這份工作對自己而言還行？”（←slave）

為什么這么像在交換情報呢……

持有著她的碎片，嘗試拼湊出一個完整的K。這么看來，她不論是對誰…都沒有表露出自己徹底的、真正的一面。

…即便是離她最近的人。

“覺得‘還行’是因為她是靠關(guān)系上位來‘虐待’我們這些新兵蛋子的。”

M表情發(fā)木，看來他應(yīng)該是K的嚴(yán)厲訓(xùn)練計劃的第一批犧牲品。

“……哈哈…抱歉…”

自己下意識地為她道歉了。

“雖說即便是通過潛規(guī)則上來的但她其實也挺配位的——咳先不說這個，你剛才提到的，‘逃離家庭’又是怎么一回事？”

slave大致將K的破爛稀碎成長經(jīng)歷向M描述了一番。

聽得他時而瞪眼時而瞇眼，面部表情由于太過豐富而反反覆覆扭曲…所以這家伙的共情能力原來有這么強嗎？

“嗯…嗯……怪不得她會那么討厭自己的名字，但好像最后也沒改名啊。”

“感覺更像是在忽視了內(nèi)心情感之后，不太在意這些了……？”

…

相互各拿著一寸拼圖，嘗試對接。

“實話說這一年來隨便給她批假也是因為要讓別人習(xí)慣沒有K的生活……我跟她關(guān)系如此只是個特例，大多數(shù)高層、包括基層…對她的評價都是差評。甚至不是褒貶不一。”

自家夫君好像在外頭丟盡了臉。而如今自己要幫她收拾殘局……

“但知道她的存在的人并不多。由于部分需要派給她工作的特殊性…到后來會與她共享情報的只有不到五十人。所以這場（葬禮）……的規(guī)模，并不盛大。

“…她也說，她討厭喧囂。”

這點確實能感受到。

“工作……是去做間諜么？”

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做指揮官的話，沒理由一定要藏著她不讓他人知曉。

“對。

“以及，她身份太過特殊，有些見不得人的意味。”

“……？”

“我隱約記得…她好像是，買過四個人？當(dāng)然我真的很反對這件事啊，但我無能為力。”

“…那你當(dāng)時勸她的時候為什么不強硬點？”

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如今竟然輪到slave來質(zhì)問M了……不過是笑著的。

ST隱約覺得自己額邊在冒冷汗。

“我試過啊，只是她會直接掛我電話，再打回去也不接了，像這樣無言拉黑我一個月。如果是當(dāng)面說的話，她就會反復(fù)地轉(zhuǎn)移話題并表現(xiàn)出極其不耐煩的殺意。

“我一旦對她說話硬氣點這家伙就不高興。搞得最后……很抱歉給了嫂子一個不好的第一印象。”

“…沒事……這不是你的錯。”

自己好像也有些淡忘，他最初究竟是何模樣。腦袋里，如今只記得她了。

總的來說，就是K不賭博、不吸毒、沒有煙癮、沒有酒癮、沒有性癮…卻偏偏犯罪上癮……？

唉。

萬千感慨化作一次輕淺的吐息。

“還有，其實她買的是五個人。”

“啊？五個？她跟我說過的明明只有四個啊？？？”

“…因為我就是第五個人。”

原來他一直都不清楚嗎？

“欸？

“欸？？

“欸？？？！

“對不起對不起嫂子我一直還以為你是被她從哪里騙來的可憐小姐…我為我之前所言所行的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道歉！！！”

M一頭磕在用手墊著的桌上。

“………”

ST看得冷汗直流…甚至還有些顫抖。

“沒事沒事沒事！那個……過往的事都去了，我們要朝前看…”

……

“關(guān)于買下但又不想處理的人必須滅口這件事，是因為大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身邊這位總算能在這場無償?shù)那閳蠼灰字姓宫F(xiàn)出作用了。

“作為買家的‘K’不能被認(rèn)為與大人本人是同一位。”

“…所以她改名不就好了。”

“？”

ST的眼神像在質(zhì)疑自己的智力水平。而我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映襯得十分聰明。

“……哦，樣貌都記住了，改名沒用…”

“那是當(dāng)然。”

“我依舊不太懂她為什么要參與人口販賣……”

“應(yīng)該是為了留后。或者生活太無聊想找點樂趣？”（←M）

“可單純?yōu)榱艉蟮脑捤髅饔懈玫倪x擇………”

slave總在關(guān)鍵時刻忘事的毛病又犯了。

“嗯…從客觀來講確實是這樣，當(dāng)然絕對沒有說嫂子你不好的意思啊只是她之前那些變態(tài)愛好讓她對更‘門當(dāng)戶對’的對象沒興趣而已。”

“真的只是她個人擇偶標(biāo)準(zhǔn)的原因嗎…”

自己好像又開始在無意識中逐漸排擠自我。

“當(dāng)今社會已經(jīng)可以允許有情人終成眷屬了。何況她，壓根不想被束縛呢？”

言下之意即是，K不會在意自己喜愛之人的身份。她甚至在最后用即將隕滅的氣力所說出的話…都是“請照顧好她的slave”………

……

……

M靜靜看著眼前的兩人，感慨萬分。

她將生活交給了ST，將后背交給了自己，更將人生中為數(shù)不多的、寥若晨星的耐心…溫柔…愛意……全部獻(xiàn)給了slave。

除此以外，她這世上再無親近之人。

這場葬禮……也只有他們，會愿意等到最后——將她…散入玫瑰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