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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夕微微松了口氣,隨即回房對蕭芷萱和李嬤嬤她們扯了個借口,只說要出去辦一樣要緊的事,并堅持不讓任何人跟著她。她收拾好一個小包,偷偷從角門走出,故意在巷子里左右觀察許久,才急急朝外走去。
一直走到長街上,感覺到身后響起若有似無的腳步聲,元夕攥緊手中的包袱,努力壓下心中的緊張情緒。她不知道那些人會派多少人跟著她,但是她確信的是:這些人暫時弄不清她的意圖,也不知道她會去見誰,為了保險起見,一定會分出人手跟著她。只要蕭渡不出事,他們絕對不敢隨便動她,只是……
她咬著唇甩了甩頭,拋去那一瞬的惶恐和軟弱,只在心中默念道:“阿渡……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要快些回來!”
與此同時,皇陵靈殿前的石階上,蕭渡正扭身一躍,險險躲過朝他迎面劈來的一柄尖刀。但四周形勢已經越來越緊急,那些黑衣人各個身手矯捷、訓練有素,極有章法地沖破羽林衛的守衛,朝這邊步步緊逼。蕭渡一眼就看出這些絕不是普通賊人,可他們到底來自哪一方,目的又是什么,他心頭懷著種種疑慮,始終不敢放手一搏。
就在他一邊分神思索,一邊步步退讓之時,突然一柄尖刀從他腋下刺來,他一直緊盯著迎面而來的攻勢,竟一時未察,險些讓那人得手。所幸他對戰經驗豐富,連忙一腳蹬地躍起,避開那必殺一招,雙腿又在空中一劈,正踢中從前方殺上的黑衣人。
然而在他落地還未站穩之時,又有一柄尖刀從后刺來,蕭渡心頭一緊,正要回身再防,卻只聽“叮”的一聲,那握刀的手竟被人從腕上齊根斬斷,那手的主人疼得大呼一聲,還未來得及看清,就被人一刀穿心,當場斃命。
蕭渡轉頭看去,只見夏青長刀染血,烏發被狂風追得高高揚起,正朝他挑釁地揚了揚眉道:“宣遠侯,原來也不過如此。”
蕭渡懶得與他多言,只冷哼一聲,撿起地上的尖刀朝趙衍的方向邊站邊退,他早已看清楚,羽林衛們各個神色慌張,正在浴血死戰,可見這場變故他們提前并不知曉。所以無論是護駕也好,保命也罷,只有在皇帝身邊才最為安全。
趙衍此時已嚇得面色慘白,渾身都是冷汗,因祭禮所戴得冕旒已在混亂中掉在地上,不知滾落到何方。蕭渡邊替他擊退不斷沖上的黑衣人,邊回頭對他道:“陛下,現在怎么辦。”
趙衍眼神還有些渙散,整個人仍處于怔忪中,蕭渡努力判斷著這神情有幾分真實,突然聽見空中傳來一身極細極尖的呼嘯聲。他常年征戰,此刻即使在亂兵之中,也能毫不費力的分辨出,這是箭羽破空疾射出的聲音。
他心中大駭,連忙朝前望去,果然見到一道寒光正朝趙衍直射而來,連忙大喝一聲:“陛下,小心!”誰知趙衍還處于震驚中,竟直直站在原地不知動作。眼看寒光將至,蕭渡幾乎是下意識地朝他猛撲過去,利箭“噗”地一聲穿破他的肩骨,卻為趙衍擋住了這必殺一擊。
熱熱的鮮血飛濺到臉上,終于讓趙衍有了片刻清醒,他急忙伸手扶住蕭渡搖搖欲墜的身子,好像又回到了十幾年前,那人為他擋住熊爪的那一刻。蕭渡忍住肩頭劇痛,咬牙對他擠出兩個字:“快走!”
夏青在遠處看見這一幕,急得目眥欲裂,他擔心著皇帝的安危,連忙點了幾名精兵,吩咐道:“快!送今上去密林里躲好,這邊我們來應付。”
那幾名精兵連忙應下,一路殺到趙衍身邊將他護著往密林方向走,趙衍卻死死拖住蕭渡的手臂,大喝道:“背他一起走。”于是其中一名羽林衛背起蕭渡,幾人邊站邊退,終于逃入密林之中。
夏青見趙衍暫時安全,也便沒有了顧慮,指揮剩余的羽林衛列好隊形,必須誅殺反賊。一時間靈殿前的石階上,呼喝聲連連,不斷響起兵器刺入血肉的聲音,濃濃的血腥味繞著碑樓久久不散,
眼看黑衣人終于被盡數絞殺,夏青長吁一口氣,脫下早已快被砍得散架的盔甲扔在一邊,徑直坐在石階上,指著其中一具還算完好的黑衣人尸體,吩咐道:“去,好好查查是什么來頭。”
一名羽林衛連忙領命,躬身在尸體上不斷翻找,突然觸到一塊硬硬的令牌,連忙掏出來呈給夏青,夏青接過那枚青銅令牌,只見上面刻著一個大大的“蕭”字……
與此同時,幾名羽林衛護著趙衍和蕭渡往密林內不斷飛奔,期間因不斷應付追殺的黑衣人折損了不少人手,最后進到密林深處,確認完全沒有追兵時,竟只剩下兩名羽林衛。
其中一人氣喘吁吁地將蕭渡放在地上,因要護住蕭渡的安危,已經遍體鱗傷只剩下半條命,另一人將趙衍扶著靠樹坐下,又跪下道:“臣護駕不力,陛下可有傷著。”
趙衍靠著樹大口喘著粗氣,突然對那兩名羽林衛道:“我有要事和你們說,你們附耳過來。”
那兩人不疑有他,連忙恭敬朝他貼身過去,誰知卻突然聞到一陣異香,隨后腦中頓時一麻,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感覺喉間一涼,頃刻間就送了性命。
蕭渡斜斜靠在一塊大石上,扶住肩膀上的剪頭,冷冷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見趙衍掏出張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又意味深長地朝他這邊望來。
蕭渡正待開口,卻一陣氣血上涌,止不住地咳嗽起來,趙衍眼中露出憐憫之色,走過來替他將利箭抽出,又撕下塊衣角替他包扎起來。
蕭渡滿臉嘲諷地看著他做著一切,終于開口道:“銘成,你果然比我想象得更狠。”
趙衍嘆了口氣,道:“想必你都明白了,我也不必再多解釋什么了。”
蕭渡仰頭望著烏青色的天空下最后一抹光亮,道:“想必現在夏青已經發現了那些刺客是由我指使的證據,正趕著過來救駕。”他目光坦然,好似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繼續道:“等他們見到這羽林衛的尸體,為了陛下的安危,必定會毫不猶豫先將我擊殺。然后陛下就會查出那些刺客只是假扮蕭家軍行事,再給夏青安上個誣害忠良的罪名,將他斬首示眾。這樣即能收回羽林衛的兵權,又能借機清算夏家,最好能將夏相拖下水。而我既然是死在夏家的手上,陛下又大義滅親地為我報了仇,蕭家軍也沒了反回京城的理由。所以,陛下這一箭雙雕之計,實在是用得妙啊。”
他一口氣說完,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趙衍輕輕拍著他的背為他順氣,又嘆息道:“那一箭是為了讓你安心,也為了讓夏青相信是有人真得要害我。只是……”
蕭渡目中的嘲諷意味更濃,道:“只是你沒想到我會傻得真為你擋下這箭。”
趙衍被他的目光看得愧疚難當,只得低下頭輕聲道:“他們馬上就要來了,你還有什么最后的愿望,我可以幫你辦到。”
蕭渡輕輕吐出一口氣,突然道:“銘成,你還記不記得我去軍中歷練前,最后再京城的那日,和你說過什么。”
趙衍微微一怔,隨即很快想起,那是個的黃昏,他與他并肩坐在鐘山頂上,蕭渡那時還只是個公子哥,空有一番豪情,卻從未見過戰場的殘酷,他望著慢慢沉入山下的落日,突然道:“銘成,你說我會不會真得戰死沙場,連尸骨都只能埋在異鄉。”
他身邊的少年正在為即將到來的離別而傷感,此刻一聽此言,連忙盯著他道:“不會的!崇江你放心,如果你真得以身殉國,我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會親自把你的尸骨帶回來!”
時間倏地跳回,眼看最后一抹夕陽漸漸被天際吞沒,蕭渡目光漸轉黯然,輕聲道:“想不到最后,果然還是要你來為我收尸。”
趙衍心頭仿佛被重重一擊,他死死攥拳,終于緊緊閉目道:“你走吧,在他們找到你之前逃出去,你就還有活路。”
蕭渡目光一凜,隨即又掛上一抹苦笑,自己身受重傷,怎么可能逃得過羽林軍的追擊。
這時面前的草叢中已經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人在外大聲喝道:“陛下應該就在這里,快!”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寫這章寫的好high,果然還是這種情節寫得爽,另外說一句,我滿血復活,又要開始日更了哇咔咔。
☆、第101章 056
夜幕終于降臨,冷冷的月光照在面前及人高的樹叢上,樹叢不斷晃動,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越來越近,而在相反的密林深處,究竟是生機還是絕路。蕭渡緊緊蹙眉,額間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放開攢緊的拳,終是做了決定,道:“陛下說話可算數!”
趙衍負手不再看他,生怕自己會立即反悔,只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君無戲言。”
只聽“哐當”一聲,蕭渡忍住肩頭劇痛撿起掉在地上的佩刀,朝密林中發足狂奔,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終于消失在嘩嘩作響的林木深處。
趙衍轉頭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目光中流露出復雜的情緒,這時身后的叢林被人分開,夏青終于帶著一隊羽林衛趕到。一見趙衍皇袍染血,衣角被扯爛,立即跪下請罪道:“臣護駕不力,求望陛下責罰。”
趙衍望向倒在地上的兩名羽林衛,淡淡道:“是他們拼死救了朕,蕭渡往那邊逃了,他負了傷必定逃不遠,快些去追。”
夏青立即領命,他撥了兩名羽林衛保護皇帝的安全,就往趙衍所指得方向追去,這時只聽那位一向謙和的君主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道:“一旦追上,格殺勿論,記住帶著他的首級回來見我。”
冰冷的聲音在暗夜中回蕩,讓夏青感到身上有些發涼,卻很快高聲回道:“臣定不辱命!”
夜色掩蓋的密林中,有人懷著期望倉惶逃生,有人攜著殺意步步緊追,蕭渡如一只被圍堵的困獸,在林中東躲西藏。所幸他雖身負重傷,但野外經驗比一直呆在皇城的羽林軍豐富的多,他故意在幾處草叢中留下痕跡,然后再繞路而行,讓身后的追兵始終摸不清方向,多走了許多彎路。但他明白自己不能大意,死亡的陰影一直粘在他身后,若有半點松懈,就會朝他猛撲過來將他吞噬。
他不能死在這里,他答應了一個人,一定會回去,他不能讓她等得太久。
終于他腳步踉蹌地跑到了山腳邊,抬頭望了望崎嶇的山路,明白以自己的體力是無論如何也堅持不下去了。他捂著傷口咬牙靠在山脊上,雙腿早已麻木不堪,而羽林軍隨時都有可能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