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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領頭人冷笑數聲,揮手喊道:“搜!”
身后的人立即領命在屋中搜了起來,屋子本就不大,轉眼就已全搜了一遍,花倩月越來越驚慌,眼看一人正要打開柜門,她猛地沖過去以身子擋在門前,顫聲喊道:“里面是我相公,他是受了傷,但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你們不準害他!”
藏在柜中的蕭云敬聽出領頭人的聲音,正想自己走出,卻陡然聽見她這聲喊,伸向柜門的手便猛地滯在空中。
他年少成名,多年征戰,許多人敬他怕他,卻從未有人將他護在身后,說:他是我相公,你們不準害他!
她的聲音怕得發抖,可語氣卻是如此堅定,全然不顧自己的性命來保護著他,蕭云敬的眼眶突然有些濕潤,有些東西就這么猝不及防地擊中心房,刻下一生印記。
門外的吵嚷聲更甚,那領頭人似乎已經有些不耐煩,正要下令將這女子綁住,柜子的門卻突然開了,待他看清門內出來之人,連忙跪下面露喜色道:“侯爺終于找到你了,屬下來遲了,還望侯爺莫怪!”
花倩月愣了愣,這才明白眼前來得人竟是他的部下,心中又驚又喜隨后卻是濃濃的不舍與隱痛。
就在她悲喜交加,神情恍惚之時,蕭云敬已經走到她面前對她伸手笑道:“我說過我會平安送你回去,快走吧,公主只怕等得著急了。”
公主這個詞,讓她的意識終于回到了現實,是啊,她馬上要回到深宮,回到公主旁邊做一個小小的婢女,也許以后再也不能見到他,而他會娶妻生子,從此生死不見,各自天涯。
花倩月回宮后便一直郁郁寡歡,公主問起只說是被擄時受了驚嚇,她時常會想起他的雙眸,帶笑的,狡黠的,堅毅的,還有送她回宮時,那意味深長的一眼……只是這樣的回憶,便能點燃一簇的小小火焰,在無望的余生中照出微弱的光亮。
她以為自己會抱著對他回憶過一輩子,可世事偏偏捉弄,只過了不到一個月,她就得到了云帝將瑞貞公主賜婚宣遠侯蕭云敬的消息。原來云帝怕瑞貞公主被擄的名聲傳出,索性將錯就錯將她嫁給救駕有功的宣遠侯,也正好成就一段佳話。
當公主含羞帶怯地向她問起宣遠侯現在的模樣時,她突然覺得十分可笑,自己與他的生死之劫,卻成全了他與另一個人的姻緣佳話。而她還要以陪嫁的身份,親眼見他與公主日日恩愛相伴,這對她來說,簡直如同剔肉蝕骨的永生煉獄。
于是她在又妒又狠的折磨下,終于做了平生第一件狠毒之事:她殺了公主,用了宮中最親密的姐妹余尤兒提供的苗疆秘術,扮成了公主的模樣,替她嫁給了蕭云敬。
在后來的很多日子里,她撫著這張本不屬于自己的臉想著:自己當時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也許冥冥中真得有上蒼安排,只要做一件錯事,以后的步步都注定陷入深潭,直到麻木地再也分不清對錯。
可她很快就不再想了,因為無論給她多少次機會,她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誰叫她癡愛他入骨。
愛而不得,便生怨憎,欲障入心,一念成魔。
作者有話要說: 嘔心瀝血的一章終于寫完了,好想大哭一場!其實作者君寫這篇文的初衷就是因為假公主和老侯爺的故事,另外一個是小夫子的,他們是兩個極端,一種是求得不得便入魔障的愛,另一種是清風朗月默默收藏的愛,對作者君來說,這兩種愛都很值得去寫,也希望能打動你們,么么噠。
下一章揭露侯爺身世,持續高能不要錯過??!
ps:謝謝路燈、小麻雀、壞猴子、oxox、rivvi的投雷,作者君寫文時間實在太少,答應回饋給小天使的番外也沒時間寫,只能盡力把正文寫好,寫出自己想要的東西,才算是對讀者負責(づ ̄ 3 ̄)づ
☆、第86章 056
二十五年光陰荏苒,曾經的純真少女已經變成了殺人如麻的冷漠婦人,可當她滿身污血才站到他身邊時,這個主宰了她一生悲喜的男人,卻親口告訴她:他心里的那個人叫做花倩月!
他愛的人是她!這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事實,花倩月瞪大了眼,渾身不住的顫抖,然后又有一絲狂喜鉆入心扉,令她瘋狂地大笑起來,淚水決堤而下,順著指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是啊,她用了半生時間做了一件多么可笑的事,可如果能換回他承認愛她,再可笑再可悲又有什么關系。
蕭渡遠遠站在一旁,將落在地下的燈籠拾起,昏黃的燈火下,公主就這么捂著臉邊笑邊哭,整個人好似陷入癲狂之中。而蕭云敬則靜靜地在對面看著她,目光中有悔恨有悲憫還有許多他讀不懂的東西。這時,元夕已經將蕭芷萱抱出地道去找人救治,他于是展臂將燈籠掛了起來,轉身也走了出去。他并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畢竟,他曾見過太多或齷齪或可悲或無奈之事,這兩個是他曾視為至親之人,他們的故事就留給他們自己去面對。
花倩月過了許久才從癲狂的情緒中恢復過來,這時她才想出老侯爺那句話的深意,猛地抬頭顫聲道:“你!你全都知道了?”
“沒錯,新婚當夜我就知道了?!彼D了頓,似是用了十足的力氣才將下一句話說出口:“因為,沒有人會認不出自己心愛的女人。”
時間好像突然凝住了,花倩月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只迷蒙著雙目怔怔道:“你早就知道了……可為什么……”如此欺君滅族的大罪,他為什么要替自己隱瞞。
老侯爺聞言露出苦笑,為什么……這些年來他何嘗沒有問過自己為什么。他想伸手去扶她顫抖的雙肩,卻只在空中停了一瞬便握緊收回,雙眸間竟閃過一絲溫柔,道:“因為城郊農舍中你護過我一次,從那時起,我便寧愿護你一世!”
蕭云敬一生中最常回想到得時刻不是沙場凱旋也不是殿前封侯,而是那一日,他陰錯陽差救下了一個少女。
她為他包扎傷口,抱著他度過最難熬的黑夜,她在清晨的溪邊宛若仙子,她明明怕得要死,卻不顧一切將他護在身后。
云帝將瑞貞公主賜婚給他,他本想拒絕,可又想到唯有這樣才能再次見到她。誰知就在成婚前幾日,他竟得到了她在宮中暴斃的消息。那一刻,他生平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可本應成灰的心卻在洞房的那一刻被她捧起拼好,幾乎在掀開蓋頭的那一刻他便發現了:這不是宮中那朵嬌艷的玫瑰,是屬于他的那一株蘅草??裣策^后卻是驚疑,如果眼前的人是她,那暴斃在宮中的那個又是誰!
新婚當夜他無法控制自己,不顧一切地與她親熱纏綿。可第二日,他便想明白了這背后血淋淋的真相。在反復的痛苦與糾結后,他默默做了一個決定:無論付出多少代價,他也要護她一生安穩。
可從此之后,他無時無刻不被良心與愧疚折磨,他不敢再和她靠近,只怕多看一眼,這愛戀就會決堤而出,再難掩飾。他試著納妾,卻沒一個人能像她,在黑夜里為他唱起一首婉轉的曲子,帶他看見滿目繁花。
可他到今日才明白,正是他自以為的保護和縱容,將她一步步推向深淵。他親手殺死了那個記憶中的溫婉少女,將她的一生埋葬在愛而不得的執念之中。
蕭云敬痛苦地闔上雙目,顫聲道:“為什么,你為了掩蓋這個秘密,竟會殺這么多人,做下這么多孽。”
公主的雙目無神地抬頭看他,終于掩面大哭起來,連她自己也不明白事情是如何走到今天這步。
二十五年前公主寢宮內,她被妒意和不甘反復折磨,終日茶飯不思偷偷落淚。她的好姐妹余悠兒發現了她的異狀,在百般追問下,她將自己的秘密告訴了她。
她記得,余悠兒盯著她的眼睛只問了一句話:“你真的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也想和他一起嗎?”
她拼命點頭,然后余悠兒告訴了她一個秘密:一個她們家鄉如何將一個人偽裝另一個人的秘術。
余悠兒說完后,只是靜靜看著她,花倩月卻已經明白了一切:她與公主樣貌身形都極為相似,為了與公主互換身份,她下了許多功夫去學習公主的姿態和聲音。只需要一次鋌而走險,她就能以嫡妻的身份和那人長相廝守,這誘惑實在太大,她幾乎毫不猶豫地抓住了余尤兒的手道:“你能不能幫我……”
一切本來進行的非常順利,新婚那夜,她又見到了那雙令她魂縈夢繞的雙眸,當他的手他的唇熱切地貼在她身上,那便是她一生中最為幸福的一刻。哪怕,是頂著另一個人的身份。
可隨后一切都變了,他開始對她冷漠厭惡,而她為了掩蓋身份,不敢與人接觸,不得不將自己關在暗無天日的佛堂內。當她發現自己懷孕后,本以為上天終于對她眷顧,誰知等到得竟是再也醒不來的噩夢。
她和他孩子沒有了,而她還要勉強收下那個并不屬于自己的野種,這種恨意幾乎將她折磨得瘋掉,從那一刻起,她開始憎恨所有人所有事,只除了他。
然后他開始納進一房又一房的妾室,她看得出他并不愛那兩個女人,所以她什么都允了他,只要他能再看自己一眼,可連這么卑微的愿望最后都只化為無望。
再后來她的臉卻出了問題,原來余悠兒并沒有告訴她,這種秘術需要年年修補,而修補的方式就是用少女鮮嫩的皮膚,加上燒骨祭祀。她不能讓自己敗露,所以她默許了余悠兒用府里的丫鬟作為替代品。第一次看見那些如花般年紀的女孩,跪在她面前不斷顫抖求饒,她也曾心軟也曾后怕過,可很快就慣了,直到雙手沾滿鮮血,直到人命在她眼中再也不值一提。
無數個夜里她都從噩夢中驚醒,看見許多張臉懸在她面前,然后整張臉皮就這么慢慢剝落,只剩血肉模糊的一個圓球,冷冷地控訴著她的罪行。
也許這就是她宿命的詛咒,從她親手將尖刃刺進公主胸口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泥足深陷,永墜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