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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遠激動地撐起身子,連忙想要攥住那只手,然而他很快發現那手上全是鮮血,而頭頂那人已經虛弱地無法使出力氣將他拉出。
一股濃煙灌了進來,頭頂上隱隱傳來廝打聲,那人啞著嗓子,咳嗽著道:“相爺,我們中了埋伏,現在外面全是火,只怕是殺不出去了。”
夏明心中大驚,遠忙問道:“韓坤呢?他怎么樣了?”
那人喉中哽了哽,語氣沉重道:“他受了重傷,也不知還能不能醒來。”
夏明遠經過方才的一系列境遇,本就已經不堪重負,此刻更是如遭重擊,絕望地幾乎不能思索。他怎么也想不到蕭云敬竟真能做得如此之絕,就在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捉住最后一絲光亮,顫聲問道:“韓坤帶來的那隊精兵呢,他們還在侯府外嗎?”
那人猛地一愣,聲音中馬上也透出興奮,道:“韓侍衛剛才還沒來得及和我們交代,如果真的有救兵,小的這就殺出去,拼死也要救相爺你出來。”
夏明遠終于放下心來,可他的身體與意識都已快耗到極限,不知還能撐多久,這時 ,他聽見頭頂的腳步聲又折回來,那人猶豫道:“韓侍衛不能出去,小的人微言輕,只怕門外的親兵擔心有詐,不一定敢輕易闖進來。相爺可否給小的一個信物,能夠證明相爺確實遇了險。”
夏明遠被煙熏得身子沉沉,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起來,迷迷糊糊維持著最后的神智,顫顫自懷中掏出一枚玉印,朝左右依序扭了幾下,那枚普通的玉印柄竟朝外翻開,露出一個栩栩如生的麒麟頭。
夏明遠用最后的力氣,將那枚玉印扔了上去,虛弱道:“麒麟印,他們見了這個才能接受號令,你快拿這沖出去,你我能不能活命,可就在這最后一遭了。”
奇怪的是,那頭頂上卻突然沒了聲音,腳步聲、廝打聲慢慢消散,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一般,夏明遠就在這詭異的靜謐中,終于昏死了過去。
再度醒來,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夏明遠身子猛地一震,嚇得陡然坐起,這才發現自己竟躺在此前睡著得那張床上,窗外天際泛白,萬物初醒,柔軟而舒適的床榻令他有了一刻的不真實感,難道剛才那只是一場噩夢。
可喉中的焦灼感,被汗濕透的衣袍,還有如瀕死一般的無力感,都提醒著他那并不是一場夢。
這時,門外的敲擊聲越發強烈,有人擔心地喊道:“相爺,你沒事吧!”那是韓坤的聲音!
夏明遠心中驚疑不定,死死盯住門板,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陷阱。這時門外的人終于按捺不住,門被猛地推開,韓坤臉色慘白,帶著幾名護衛焦急地沖進來,看見他才松了一口氣,卻又奇怪地問道:“相爺,你沒事吧,為何敲了半天門也不應?你的臉色怎么會這么差?”
夏明遠覺得雙手有些發抖,顫顫問道:“現在是什么時辰?我睡了多久”
韓坤不明所以,回道:“現在已經過了辰時,相爺你昨晚一直睡在房里,我們見你一直不醒,擔心出事才會沖了進來?”他突然想起什么事,又道:“昨晚遠處的院子里好像失了火,我們生怕有詐,就沒過去看,只想著好好守在這里,半步都沒離開過。”
夏明遠恨恨地閉上眼,終于明白自己糟了算計,他帶著最后一絲希冀朝懷中掏去,果然已經找不到那枚麒麟印。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在地窖中呆了兩日,為何只變成了一晚,那火那侍衛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門外的一名親衛慌慌張張跑進來,道:“相爺,宣遠侯……宣遠侯求見!”
夏明遠猛地抬頭,心中大驚,不可置信地喊道:“蕭渡?他醒了嗎!”
他忙讓韓坤攙扶著走到院中,只見一人站在銀杏樹下,身姿凜凜,墨袍玉冠,俊逸的臉龐在陽光下顯得略有些蒼白,可他眼中卻閃動著狡黠的光芒,正朝這邊微微揖手,朗朗笑道:“小婿來得遲了,還請岳丈大人莫怪。”
作者有話要說: 嘔心瀝血,終于把侯爺寫出來了,這章雖然主要是夏相的戲份,但是作者君寫的還挺high的,密室圈套神馬的,還是作者君的心頭好啊,捂臉。
還有最近評論區比天氣還冷,是小天使們覺得寫的不好看了嗎,作者君現在只有你們了,沒有真愛就沒有動力嚶嚶嚶。
☆、第51章 051(微修)
云卷云舒,斑駁樹影下,面前那人如謙謙公子,朝他遙遙笑拜著。
夏明遠卻覺得這笑容被太陽照得十分刺眼,他的臉龐快速抽動了一下,按住有些發顫的右手,冷笑道:“果然是我的好女婿,以前倒是我小看你了。”
蕭渡慢慢站直身子,閑閑撣了撣衣角,仍是笑著道:“岳丈大人梟雄一般的人物,蕭渡若是有半點想得不周全,恐怕早就做不了你的女婿了。”
夏明遠自然聽得懂這話中的諷刺之意,他暗暗咬了咬牙根,帶了幾分不甘道:“說吧,你想怎么樣?”
蕭渡的眼神在夏明遠身邊的親衛身上繞了繞,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兒,還得請岳丈大人單獨隨我去書房一敘。”
夏明遠輕哼一聲,甩開韓坤扶住他的手準備朝蕭渡走去,韓坤皺了皺眉,正猶豫要不要帶人跟上,夏明遠卻朝他擺了擺手,又附耳對他交代了幾句,才大聲道:“你們就留在這兒,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便沉著臉,負手隨蕭渡一路穿廊過院,臉上雖努力保持著平靜,內心卻不斷盤算著自己和對方手中的籌碼,但始終猜不透對方的底牌。。
兩人一路走進書房,夏明遠的目光在墻上那張懸著的銀弓上滯了滯,才狀若自然地撩袍坐下,道:“怎么偌大個侯府,連杯茶都不懂得招呼嗎?”
蕭渡見他此刻還能保持如此鎮定,心中倒也生出幾分佩服,于是朝門外喊道:“給相爺泡壺好茶送進來。”
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很快放在桌案之上,蕭渡揮手讓送茶的小廝離開,又令他們關緊房門,到游廊上候著。
夏明遠不客氣地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溫潤的茶水令胸口的郁結稍稍舒展一些,這才長吁出一口氣道:“你們煞費苦心擺了這么大一個局,就是為了那枚麒麟印?”
蕭渡嘴角漾起淺笑,道:“岳丈大人果然是聰明人,這么快就想明白了。”他也懶得再繞彎子,從懷中掏出那枚麒麟印,饒有興致地把玩著道:“早就聽說左相大人有一枚麒麟私印,無論是暗衛還是親兵皆受其號令,今日終于得以親見,果然是做得精巧無雙。”
夏明遠盯著那枚被他騙去的麒麟印,想起此前所受遭遇,雙目幾乎要冒出火來,終于無法再故作鎮定,拍案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蕭渡正要開口,卻又掩唇輕咳幾聲,端起茶盞呷了幾口,才慢條斯理回道:“沒什么,我只是想請岳丈大人聽個故事。”他將茶盞放下,抬眸盯著夏明遠,道:“前幾日,我偶然發現府里的一位姨娘與外人勾結,一直在向外人出賣我的行蹤,才會導致我數次被人追殺。在重重逼問下,她狗急跳墻只得對我下毒,還企圖嫁禍給元夕,幸好被父親發現證據,將她關了起來。追查之下,發現她手中竟握有夏相的麒麟印,她不得不招供,這一切都是受夏相你指使得。”他目光漸轉銳利,唇角卻勾起笑意道:“不知道夏相覺得這個故事夠不夠精彩,若是講給今上聽,他會不會信。”
夏明遠冷笑,道:“既有人證又有物證,合情合理,毫無破綻,連我自己都快相信這毒是我指使人下得了。可我如果告訴今上,這印是你們硬搶去的呢?”
蕭渡嘆了口氣,道:“那時我正中毒在床上昏迷不醒,夏相帶的幾名親衛,各個武藝高強,又徹夜不眠地守在您的房門口,敢問我們如何在夏相你毫發無損的情況下,搶得到被你貼身保管的麒麟印。更何況這印中玄機只有你一人知曉,如果不是你親自發的指令,還有誰做得到。”
“你!”夏明遠氣得渾身顫抖,他果然算的步步精準,昨晚發生的事,就連自己的親衛都無法證明,又怎么指望其他人會信。他不甘地闔上雙目,喟嘆道:“罷罷罷,是我太過大意,才會中了你們的奸計。”
蕭渡冷笑,道:“岳丈大人并非大意,只是太想要我死而已。不親自看著我死,你又如何能安心。”
夏明遠狠狠瞪住他,道:“所以你就假裝中毒,引我上鉤。那密室里你又是如何做到,讓我以為過了兩日之久!”
蕭渡愉快地笑道:“那密室的局揭破便是再簡單不過。用干涸了兩天的血,和假的傷痂,讓你以為已經過了兩日。再在火折中藏了特殊的燃料,點燃后會令你感覺極度渴水。縱然是夏相你,在干渴、焦躁、幾乎窒息的環境也難以保持冷靜,這時再用假的侍衛給你最后一絲希望,你為求保命,只能依靠那枚麒麟印去搬救兵。不過……”他頓了頓,道:“其他都是假得,那毒卻是真得。”
夏明遠猛地一震,難以置信道:“你為了引我上鉤,竟然自己服毒。”
蕭渡卻是面色平靜,道:“因為我沒有把握左喬愿不愿意配合我們演戲,也沒有把握他若是演戲,能不能騙過你這雙眼睛。所以,只有我真得中毒,才能讓你甘愿留下,寧愿冒幾分風險,也要搏一搏我是不是真得要死了。”
夏明遠死死盯住他,目光中竟帶了幾分玩味,道:“難怪當年宣遠侯的名號能令蕪人聞風喪膽,想不到你不僅在戰場上膽略過人,對自己也能這么狠。難怪平渡關那么慘烈的那一役后,你也能活下來。”
蕭渡聽見平渡關三個字,目光中燃起怒火,雙手死死攥拳,直到那枚麒麟印硌得他手心發痛,才慢慢放松下來,盯著夏明遠一字一句道:“在我有生之年,都不會讓平渡關之事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