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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聆音窩在榻上一動不動的樣子,溪月趕緊上前來探她的脈,卻見她臉頰紅撲撲的,迷迷糊糊的模樣倒是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脈象同昨日一樣紊亂,沒變好,卻也沒有更壞。
他看著朔雪躺在她身側遲疑片刻,便脫了靴子,從另一側,進了被窩里。聆音緊緊抱著朔雪,他躺在她身后,只能從背后環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細,幾乎不堪盈盈一握,身子也異常的柔軟。
他以前抱著她時,從來不會想這些事情。
似是被傳染了聆音身上的熱度,溪月的臉也跟著微微紅起來,他抱著她腰把臉埋進她披散的發間。分明只是淡淡的香氣,卻無由得令溪月覺得有些甜膩。為什么,明明恢復了神智,卻變成了這樣嬌媚勾人的丫頭。
……只是看在她病重的份上,溪月這樣想著,若是她好了,便是她求她,他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好重。”溪月的手臂放在聆音的腰上,無由的為她增添了重量,她不由得呢喃出聲來。
溪月倒是反常的沒有生氣,只是減輕了些力道,柔聲寬慰道:“你不是冷么……現在還冷嗎?”
朔雪溪月二人一前一后同她挨著,運作靈氣為她取暖,聆音自然沒有這么冷了。
“好多了。”她說,但仍是闔著眸子在休息。
不久,寶船起航,梅衍掀起簾子也進了船艙。
見他們叁人躺在床上,倒也沒有半點意外,只抬了手,點亮了船上的燭石。昏黃的光映在聆音的臉上,更襯得這張臉柔美嬌弱,纖長的睫毛闔著,投下一個薄影來,嫣紅的唇瓣微抿著,上頭沾了些許淡淡的水澤。
梅衍坐到榻前長椅上,對他二人叮囑道:“音音這燒一時半會好不了,若她冷了,你們便先陪著她,待到了碧海,來一人隨我在外頭守值。”
“好。”朔雪溪月齊齊應道,爾后溪月又問道:“梅先生,若是遇到海蛟……該如何應對?”
“若是攔我們,自然是殺。”梅衍說得干脆,梅衍半點猶豫。
溪月面露憂色道:“可我聽說,一只海蛟,相當于元嬰修士?”
梅衍微微一笑,面具遮去他一半的面容,但唇角的笑意卻仍是可見的輕慢。
“那又如何,殺便是了。”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只是在說衣食住行這些小事。
溪月從未見過他如此情狀,他一直以為梅衍先生是世外高人,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他不曾想過,會從他口中聽到殺這個字。卻也不想他也有殺意,這份殺意藏得太深,甚至再自然不過……溪月忽然覺得,對梅先生來說,殺與救,本就是同一樁事情。
梅衍先生是何事來湯谷的,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他來湯谷起,梅衍先生便已是湯谷的藥師。
他曾問師父,梅衍先生與湯谷之人有什么關系。師父只說,他之于湯谷,分外特別,不必細究。
師父不愿與他說,足以可見梅先生他非同尋常。不過他一直以來都萬分敬重他,若不是她,音音跌下懸崖,粉身碎骨后,也不會活過來。
梅先生和他說……終有一日,他原本的音音會回來。回來,回來是什么模樣,原本是什么模樣?不言不語,甚至若無人喂食,連東西都不會吃。若無人陪伴,連覺也不會睡,只是整日坐在那里。
是不是神思恍惚之時,又隨意跑到外面,漫無目的的四處走著。
若谷中無人去尋,一下子便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原本的音音……她原本音音是這個模樣。他想要的,他在乎的,他希望的,是那樣的音音么?
“既是梅先生有這般把握,溪月也就放心了……”他的手繞過聆音的散發,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頰,“無論什么代價,我們都要把音音救回來。”
“自然。”梅衍垂眸去看聆音,眼中神情猶如時隱時現的燭火,晦暗不明,搖搖曳曳。
寶船行了十二個時辰,便到了碧海邊緣,天色不大好,灰蒙蒙的云霧籠罩,似是將要來一場暴風雨。
梅衍站在甲板上,手中靈力匯去,一道光隱隱閃爍,爾后越來越亮,竟凝出一個月牙狀的輪盤。
輪盤上的指針劇烈抖動著,迸出一道藍色的光來,方向直指北方。
外頭驚濤駭浪,船身有些動蕩,睡了這般久,聆音哪里還有睡意。她抬眼看窗外,雖是窗打開著,但因為梅衍設下的結界,沒有半點風浪可以觸到里頭。
“我們如今……已在碧海上了么?”聆音恰好看得是窗外,故而她面朝的這一側,是正在看書的溪月。
聆音瞥了他手中的書一眼,瞧著應當是一本醫書。
溪月掩上書來看她,薄唇動了動,溫聲回道:“是已在碧海之上,梅衍先生在外頭控制方向,遲些我要同他去外頭守值。”
朔雪聽他所言,緊跟著開口道:“我去守值吧,師兄在這里陪著師姐就好。”
溪月遲疑片刻,才緩緩道:“不必了……你在這里陪著,音音她……喜歡你。”
他想到先前扇她的那一巴掌,雖然那時她性命攸關尚不自知,但他到底還是打了她。音音討厭她自然是理所應當的。
聆音聽他這般說,也沒吭聲半字。二人原本就是兩兩相厭,只是她病著所以關系才緩和了些,她也不打算趁此機會修補。她也不欠他什么,也不必作踐自己低下姿態來討好他。
寶船在碧海上將近又行了將近兩日。
其間眾人輪守守值,雖是海上暴雨大作,除此之外,卻并無其它亂子。
自鏡湖枯竭之后,修士修行不易,靈獸亦是,如今碧海中都是些尋常海類,并無什么特殊的靈獸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