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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有?”
韓桃猛地搖了搖頭,想要縮回手去。趙琨見狀抓起他手指來,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撒謊,晚上沐浴完再問你。”
韓桃低頭看著趙琨,又摸了摸自己額頭,確實是退燒了,但他想到夢中趙琨對他說的那句命不久矣,不知為何又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他已經許久未發燒了,這副身子,每一次出點問題都與體內的毒息息相關,可這一次陸得生卻沒說什么,趙琨也沒對他忽然發燒這件事表示出詫異,反而是很平靜地接受與照顧了。
燒迅速地退了下去,好像什么都沒發生。
但韓桃向來是個心細的,明眼人都知道在村莊時就選擇回京才是上上策,但二叔卻著急忙慌地與空青爭執,說要帶他去南郡,趙琨雖然打了他一頓,卻也要陪他去南郡。
反而是他這個本來想去南郡的,變得有所不堅定了。
“我餓了……”韓桃別過頭,不知為何情緒有幾分低落地說道,“想吃東西。”
“想吃什么?”趙琨問道。
“蔥醋雞,”他想了想回答道,眼睛還盯著趙琨,“客棧里有嗎?”
“寡人去給你找找。”
“好。”
趙琨起身來,揉了揉他發絲就轉身往外走去,韓桃在床邊坐了會兒,又摸著自己額頭站起身來,看了看周圍。
晚上他肯定是要和趙琨一起睡的,有些事如果再不支走趙琨問個清楚的話,恐怕就沒了機會,下午的夢荒誕又離奇,睡醒之后韓桃的思緒也徹底清醒,他的心隱隱跳動著,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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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隔壁陸得生的廂房門就被叩開了。
“吱呀”一聲,韓桃走了進來,他看見陸得生正在收拾那些瓶瓶罐罐,碾磨草藥,說起來自從他回村子后,陸得生就好像一直在忙活,沒有歇下來過。
陸得生瞧見他來又伸出手,一副要把脈的樣子。
“沒事二叔,已經退燒了。”
“退燒了就行,”陸得生又縮回手,接著忙活起來,“最近路途顛簸,你又受了驚嚇,發個燒也正常,怎么樣,還有哪里覺得不舒服嗎?”
“沒有。”韓桃搖了搖頭,只是看著陸得生。
直至許久過后,陸得生也察覺到那目光異樣了,他終于停下手中的活,對上韓桃的眼神道:“怎么了?”
韓桃欲言又止,最終開口道:“二叔,合歡蠱對我身體當真沒有影響嗎?”
“自然是沒了,合歡蠱也不過就是迷人心智,叫兒郎女郎多思些春罷了,究其根本,其實并沒有太多害處。”
“但杜蘭令說我身上的毒,最忌諱損傷腎精,”韓桃抿了抿唇,終于還是問道,“二叔,你給的藥吃下去,真的能慢慢將毒全部逼出來嗎?”
“說什么呢,”陸得生笑了下,又接著裝他那些瓶瓶罐罐了,“你二叔都給你配了藥,能有什么問題?照著吃,過個三五年的毒也就完全清了。二叔不是一直這么跟你說嗎?”
“你和趙琨下棋的時候,也是這么和他說的嗎?”韓桃直直地盯著。
“嘩啦”一聲,剛拿起的藥瓶一下從桌上傾倒去,滴溜溜在桌上轉了個圈,陸得生抬起眼來看韓桃,眼中的笑意漸漸淡下。
“你從哪里聽來的?”
“暗衛口中。”
二叔和他說只要一直吃藥,遲早都能解毒。
但暗衛卻聽到二叔對趙琨說,恐怕他到最后,還是要走一遍五感皆失的老路,唯有巫神廟中或許有解毒之蠱,能博長久生機。
“你給我的藥,應該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很難再把余毒繼續逼出來了吧。”韓桃垂頭說道,指尖輕輕劃過桌沿,這幾日陸得生的反應明顯不對,“是不是因為合歡蠱的影響,連你所配置的七日一次催逼毒素的藥劑,如今都沒用了?”
“你不要胡亂思想——”陸得生越過桌子走過來。
韓桃往后退了一步。“我早知道你在騙我,我身上的毒根本不能完全排掉,所以我才想去巫神廟,我想祭奠母親,更想長長久久活著陪在你們身邊——但你們也在瞞我,你們怕我擔心,不肯對我說實情——”
“韓桃!”
韓桃的眼忽然有些發昏起來,他一字一句,緩緩問道:“二叔你對我實話,是不是,是不是如果巫神廟中找不到法子,我根本沒法陪你們到終老?”
就像趙琨不奇怪他發燒,是因為趙琨知道,他不可能會真正地好起來。
“你別多想,二叔這兒法子還多著。”陸得生安慰他道。
“那等到毒發以后是什么?”韓桃輕輕問道,“是像當年在南燕那樣,漸漸看不見,聽不著嗎?”
“時間還有很久,我們去巫神廟看看,即便那里沒有解毒的蠱,二叔也能保你——”
“二叔你能保多久?”韓桃平靜問道:“倘若靠二叔您的法子一點點排毒,我能活多久?”
“五年,十年。”陸得生緩緩道,“總能保住的。”
可是韓桃如今也才二十三歲。
也就是總有一日,二三十歲的他會躺在長英殿的床榻上,在趙琨的眼前一點點,沒了呼吸。
韓桃的手微微發顫,他終于問出來也問明白了,好像能感覺到體內流竄的余毒開始如同烈火般焚燒,一下將他徹底揚盡,他沒問陸得生合歡蠱的影響對他有多大,但是他不難猜出,合歡蠱也加速了這個過程。
他從來難得上天恩待,凡他心滿意足之時,上天就必要從他身上取走一樣東西。
就好像一切命定,本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