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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英殿在南宮中，也算是在皇宮的角落里了。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住，因此都破敗得不成樣子。”

韓桃垂下眼來。

“不過侯爺您也不必?fù)?dān)心，奴婢們都會為您收拾好的?！?

轎輦最終在南宮前停了下來。

“吱呀”一聲，小黃門推了宮門去，殿前宮墻萋萋半脫落了漆，使得墻面呈現(xiàn)出一種斑駁裸露的朱紅色，推門的風(fēng)過，廊廡下掛著的六角宮燈一搖一晃，沒來由的一股荒敗感。

幾個宦官見狀變了變臉色，瞧見韓桃立在那里，終歸是沒有說些什么。韓桃踏過門檻，負(fù)手走了進(jìn)去。

空青急急跟了上去，“殿下，當(dāng)心弄臟了下擺?！?

“無妨。”

他環(huán)顧了四周，荒蕪野草隨風(fēng)長著，正殿瞧著還好些，兩所偏殿與五間廂房，甚至于門窗都露著破洞，很難想象趙琨是怎樣費(fèi)勁從宮城之中找到如此破敗的殿宇供他居住，從某種層面上來講，也算是費(fèi)了心思。

韓桃踏入殿門中看去，桌椅床榻全無，一張案牘積了灰，香爐不知有多久沒用，上頭的房梁上還結(jié)著蛛網(wǎng)。

他垂眸，摸了摸唇。

“侯爺，這——”

“這里的主事太監(jiān)是誰？”

“回殿下，奴才李田……”有人急急出來行禮，生得一副憨厚樣，“長英殿本無人居住，奴才也是才調(diào)過來服侍殿下的?！?

“挑個機(jī)靈的小黃門，去尋六宮來修繕。”韓桃負(fù)手，轉(zhuǎn)身又從殿里走了出去，“去后院看看有無水井，灑掃罷。”

李田遲疑地與幾個宦官對視一眼，終不敢違抗韓桃的意思，紛紛忙活起來了。

韓桃緩緩走到宮墻邊，看那野草凄凄，宮墻斑駁的模樣，恍惚想起他當(dāng)初見到趙琨時，在北五所也是這樣的光景，只是后來他借著趙琨的力一點點脫胎換骨。趙琨大概以為當(dāng)年一別，他享了五年皇子榮寵，如今有意為他安排這樣的地方，分明是在斥他薄情忘恩。

墻邊生著密密麻麻的錦屏藤，紫紅色的氣根向下垂著，好像吸血的細(xì)絲，一點點抓攏纏繞住他的心臟，韓桃垂眸靜靜看著，有些透不過氣來。

許久后，小黃門找了鏟子來要鏟了這藤蔓。

“留著吧，”韓桃看向倚在墻邊的紅杏，“將雜草去了，有名目的植株都留下，不必全拔?！?

“是?！?

他面色又有些蒼白，胃開始抽搐著疼。

“侯爺，”空青過來扶他，“奴婢尋到了一條板凳，您先坐會兒？您身上還有傷，不可久站。”

韓桃聞言，搖搖頭。

“您可是在怨陛下？”空青的嗓音帶著幾分試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如今的身份要是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被有心人記下了告上一狀，恐怕陛下更會因此生怒?！?

韓桃詫異地看了眼空青。

她屈了屈身，不再說話了。

空青倒像是一個得用之人，其他幾個宦官奴婢見到長英殿這副光景，多少都有些心生怨懟，甚至于看向他這位承恩侯的目光都帶了幾分怨氣，然而她卻還在好心提醒韓桃。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

天色漸漸暗下來，韓桃一直靠在墻邊，看宮婢宦官們忙于灑掃擦洗，李田燒了壺?zé)岵鑱恚皇菦]有桌子可放茶壺，也無地尋茶杯。六宮的人遲遲沒見過來，只有派去的小黃門回來稟報。

“他們說這是營繕?biāo)镜穆氊?zé)，還輪不到他們。”

韓桃靠在宮墻邊，神情不顯。

門窗的破洞是人為打的，地上可見桌椅屏風(fēng)被搬走的痕跡，就連案牘上的灰也是香灰撒上去，他垂眸摩挲著手指，知道趙琨是不會允營繕?biāo)緛淼摹?

而六宮看菜下碟，也是不愿來。

“侯爺……”

“快散衙了？”韓桃淡淡開口道。

“是?！?

亡了國的俘虜，身居此間仿佛就低人一等，輪到誰都能踩上一腳。他是出不了宮的，宮中六局二十四司，將修繕宮殿之事推到營繕?biāo)镜念^上，他既尋不到營繕?biāo)镜娜耍B床榻都沒有，總也不能席地而睡。

趙琨知道這些嗎？

韓桃垂下眼，咳嗽幾聲，如今這位是暴君不是大善人，應(yīng)該是知道的吧。

“宮中除了此處，還有哪些宮殿是無人居住的？”

“離這最近，撫辰殿是無人的?！崩钐镄⌒囊硪砘卮鸬溃恢@位承恩侯會如何行事。其余人不知，可是他們這幾個白日伺候過韓桃的人，可是親眼見到陛下對這位承恩侯的親厚，不敢得罪。

韓桃摩挲著手指，嗓音幾分沙啞?！鞍褤岢降钪幸粦?yīng)擺設(shè)，全都搬過來吧?！?

“啊？”李田驚得抬起頭來。

“照做。”

李田慌忙低下頭來，作揖不敢多言?！啊?，是。”

若不是趙琨明白地說了賜長英殿，此刻韓桃或許此刻就帶人換居處去了，如今只能勉強(qiáng)將其他殿中的桌椅床榻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