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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墻之前衛施想,他也不是好欺負的,顧淮俞敢騙他,他一定要讓對方付出點代價。
抱著這個想法,衛施殺氣騰騰地穿過廢品站,鉆過后院的護欄,走到那個破舊的小屋。
屋內沒開燈,衛施不確定顧淮俞還在不在這間跟危房差不多的屋子,按理說這個時間不該睡這么早。
他猶豫著推開房門,沒有上鎖,輕松就推開了。
漆黑中,床上躺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身體劇烈起伏著,發出壓抑的喘息聲。
衛施心中一驚,快步走過去。
顧淮俞陷入某種痛苦的夢魘般,急促呼吸,但還是喘不上來氣似的,閉著眼睛,眼角有淚滾滾下落。
衛施眼睛急速收縮了一下,背上顧淮俞就沖出了房間。
顧淮俞并沒有多掙扎,伏在衛施肩上,身體發著抖,眼淚燙在衛施脖頸,他腳步踉蹌了一下,但仍舊背著顧淮俞不顧一切地朝前跑。
路上顧淮俞的情緒一直不穩定,衛施叫了他好幾次,他都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哭跟喘氣。
到了醫院顧淮俞已經哭得脫力,衛施將他交給醫生,不放心地跟在后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顧淮俞。
顧淮俞血糖十分低,心率不齊,護士給他輸了一瓶高糖吊液。
衛施守在病床旁,寸步不敢離,焦躁癥發作地啃著指甲。
睡夢里的顧淮俞反復經歷失去,一會兒是徐方姿,一會兒是第二個世界的父母,一會兒又是謝惟。
他們有的滿臉蒼白,有的是倒在血泊,有的逐漸變成泡沫。
顧淮俞站在十字道口,哪個都想留住,哪一個都留不住。
巨大的悲傷讓他不肯醒來,只想找一個地方把自己埋起來。
所以他躲進了一樹洞里,洞口垂滿了藤蔓,沒有人能發現他,也沒有人能找到他。
樹洞在坍縮,顧淮俞只能蜷縮起身體,藤蔓纏住他的手腳,捂住他的口鼻。
顧淮俞沒有掙扎,只是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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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顧淮俞睡得極沉,也極痛苦。
但他還是醒了過來,在身體與精神被逼到極限時,有什么東西讓他睜開眼睛,沒有向下沉淪。
醒來的顧淮俞情緒低迷,不愿意開口講話,也不愿意搭理外界的一切,包括病房里的衛施。
他大多時候在發呆,基本自理能力還是有的,可以自己吃飯,去洗手間,睡前的洗漱也沒忘記。
衛施一直跟著顧淮俞,顧淮俞去哪兒他去哪兒。
他并沒有因為顧淮俞的清醒心情好轉,反而因為顧淮俞的現狀更加焦慮。
顧淮俞躺在病床上發呆,他就坐在一旁咬手指,拇指已經血肉模糊。
現在已經很晚了,顧淮俞看了一會兒窗外,突然說,“該睡覺了,怎么不關燈?”
十幾秒后,衛施反應過來,起身把燈給關了。
顧淮俞躺到床上,枕頭有點軟,謝惟的枕頭是粟米的,他這才意識到這不是謝惟的家。
顧淮俞鉆出被子看了一眼周圍,察覺這里是醫院,他皺了一會兒臉,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在這里。
昏沉的大腦讓他不想思考任何事,很快他又重新躺下,把自己埋進被子里。
見顧淮俞躺下了,衛施在原地坐了許久,然后走到窗戶旁的沙發繼續守著。
周遭靜悄悄地,偶爾響起一些動靜。
顧淮俞恍惚著以為自己在謝惟家,聽到某些動靜時,他的神經繃緊。
響動仍舊繼續,顧淮俞懷疑是老鼠在啃謝惟的家具,屋里的東西本來就少,被它啃壞了怎么辦?
顧淮俞摸到旁邊的抽紙,朝聲源處砸去。
“別咬了。”顧淮俞大聲呵斥,想要嚇退那只老鼠。
被砸的衛施一僵,默默地吐出自己的食指,眼尾發紅。
他的焦慮不安只能通過口欲來紓解,不咬東西的時候,全身都在發癢,尤其是牙床癢得他難以忍受,就像被毒性最高的蚊子咬過似的。
衛施緊咬著牙關,因為太過用力,咬肌緊得很繃。
聽著咯吱咯吱的磨牙聲,顧淮俞還以為是老鼠又回來了,他鼓起最大的勇氣穿上鞋,跑到門口打開燈,準備把它趕出謝惟的家。
燈一打開,房間很陌生,發出咯吱磨牙聲的是沙發上的衛施。
顧淮俞一臉茫然,不明白衛施怎么會在這里。
兩個小時前,顧淮俞吃了衛施遞過來的飯,喝了衛施遞過來的水跟藥。
一個小時前,顧淮俞去洗手間時,見衛施跟過來,他還問對方跟著他干什么。
半個小時前,他讓衛施關了房間的燈。
這些顧淮俞統統不記得,他認真地困惑著,自己為什么在醫院,還跟衛施一間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