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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了。”
“那真可惜,我還有些關于他的事情要告訴你呢。”比爾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絲殘忍的笑意,“你知道嗎?當初是海涅親自把邁克派去北方戰(zhàn)場的,他想讓他死在那里,虧邁克堅持了那么久,久到在戰(zhàn)場上遇到我,不然他終會悄無聲息地死在薩斯廣袤的雪地里,這封信也永遠到不了你手中。”
我沒說什么,就這樣離開了。
身后傳來比爾瘋狂的聲音:“是你害得他們兄弟反目,都是你,你還好意思再婚,你們這些見異思遷,自私自利的女人!”
我一個人游蕩在新城的街道上,街面的行人影影瞳瞳。新城的天空還是那樣陰沉,與我小時候并無兩樣,也許人世間無論經(jīng)過多少變換,有些東西卻是始終一成不變的。
我想我再也走不出去了,不是沒有勇氣和力量,是我自己不想走了。
我像是一種被戰(zhàn)爭塵埃所掩埋的古老的東西,內心已經(jīng)一無所有,甚至無法自我安慰和自我欺騙。
第137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最終拒絕了萊昂納多的求婚,不是因為比爾的那番話,而是我意識到自己在那場戰(zhàn)爭中失去了太多,以至于喪失了愛一個人的力量,我好像身體還年輕,心卻已經(jīng)老了,想和萊昂納多在一起,也不過是妄圖從他年輕澎湃的身體里汲取力量而已,我已經(jīng)從過去吸取了教訓,如果不愛他,就不該和他結婚。
萊昂納多很失望,但他尊重了我的決定,我們從此分手,不再相見。
一個人的生活很孤寂,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工作和事業(yè)上,倒是有了一些小小的成績,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事業(yè)越來越成功。也許是時代變了,女性的地位越來越高了,我在將近五十歲的時候被選舉拔擢為地方法官,我甚至成為了我們國家第一個女性法官。
我的兒子薩爾瓦去了孔特國,他在那里留學,然后創(chuàng)業(yè),成了一個還算成功的商人,我對他沒有什么能指摘的地方,除了他給我搞出了一個孫子一個孫女后都還沒有結婚這件事。
我斥責他讓我的孫子孫女成了私生子,他卻振振有詞地說。
“這年頭瘋子才結婚,要是離婚,妻子不但分走我的財產(chǎn),還能帶走我的孩子,更可怕的是我要付給她巨額撫養(yǎng)費,甚至只要她不再婚,哪怕找個男人同居,我都得養(yǎng)著她和別的男人一輩子,這么傻的事情哪個男人干,如果多離兩次婚,我就不用活了。真不知道法律為什么變成了這樣,如果是以前,我還心甘情愿養(yǎng)著老婆孩子,現(xiàn)在我還是先顧自己吧,以免結個婚就得階級下滑。”
看他算計得清清楚楚的模樣,我不禁要問他:“你把婚姻當生意算計得這么清楚,那么愛情呢?你也不在乎愛情嗎?”
“我當然在乎愛情,也很需要愛情,我的每個女人都說愛我,但人這種生物變化太快了,也許今天還愛你,明天就不愛了,也許嘴上說愛你,心里也不愛了,所以我怎么能為了一個短暫的許諾或者激情時的戲語耗費掉我半生的努力呢?要知道有錢女人才愛我,沒錢誰愛我呢。”
“唉,你對自己了解得很清楚嘛。”
“不只是我,這是人性,有錢才有愛,沒錢的人連自己都不愛,何況去愛別人。媽媽您想開點,時代早就變了,如果你也見過孔特富豪們的游艇上,那么多年輕漂亮的姑娘為了錢做出多少瞠目結舌的事情,你就會明白我的想法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讓他經(jīng)歷了窮苦且缺少陪伴的童年,我的兒子甚至生不出一顆去愛別人的心,愛都是相互的,一個沒有愛的人,自然也得不到別人真心的愛,他失去了一件對人類而言最為珍貴的東西,可他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認為自己非常高明。我感到心碎,覺得自己沒有教育好他,可是一切都晚了,我早就改變不了他的想法了。
放假的時候,孫子孫女被從孔特送來我這里,孫女是非常開朗的性格,一來就到處玩了,可是孫子卻面露不樂。
我旁敲側擊地問了許久,才得知他在學校里被欺負了。
“因為我是普國后裔,他們就叫我小葳蕤,總是罵我,嘲笑我,把我的東西到處丟,好像我是天生的罪人,我不想上學了。”孫子傷心地說。
我感到無力,卻也只能勸他父親帶他回普國讀書。
那場戰(zhàn)爭已經(jīng)結束了,甚至菲利斯人也獨立建國了,他們畫了一個祖先留下傳說的地方,也不管那是不是別國的領土,就樹立起了國家旗幟,許多年來,不斷通過戰(zhàn)爭的方式一點點蠶食那個國家的領土,菲利斯人曾飽受戰(zhàn)爭之苦,現(xiàn)在卻又通過戰(zhàn)爭讓別國的國民失去家園和親人,不得不說這十分諷刺。
而普國,那場戰(zhàn)爭讓這個國家變成了罪惡的代表,甚至年幼的孩子也背負起了罪責。曾經(jīng)的元首和關于他的一切都像個禁語,被避免提及。
歲月匆匆,時光如流水一般劃過。
我也到了有曾孫的年紀了。
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了,快到我感到彷徨的地步。
有一天我處理了一起案子,起因是一群女性權力運動者在抗議游行,她們赤裸著上身站在鐵籠里,似乎在上演什么行為藝術。她們的口號十分極端,簡直不似在爭取女性權益,反而是在提倡如何憎恨男人。
我對曾孫女阿加莎提起這件事,問她有什么看法。
阿加莎讀高中,最近正在寫一篇論文,她想以我的經(jīng)歷為主題,所以經(jīng)常來探望我。
“現(xiàn)在就是這樣的,人種之間,男女之間,甚至不同性取向之間,人們給自己一個特殊的定位,然后互相爭斗,攫取利益,說白了這是現(xiàn)代社會底層人民爭奪生存空間的一種戰(zhàn)爭方式。我了解您所經(jīng)歷的那場戰(zhàn)爭,那時候經(jīng)濟困難,國家內部難免產(chǎn)生矛盾,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矛盾轉移出去,比如發(fā)動一場戰(zhàn)爭。可現(xiàn)在不是能輕易發(fā)動戰(zhàn)爭的時代了,當矛盾轉移不出去的時候,就只能內部消化,當一個小群體里有富人也有窮人,他們和別的群體不管怎么爭斗都不會動搖社會的根基,好過無數(shù)窮人團結起來去對抗富人階層吧。”
“但我覺得太極端的對抗方式,終究會傷害到自己。”我說。
“這也是轉移仇恨的一種方式吧,比如以前一個男人過得很窮很苦,那么他會怨恨社會,甚至加入一些極端的社團黨派,給社會造成巨大的影響,正如那位從一個落魄畫家成為一國黨魁的小胡子。可現(xiàn)在他只要責怪女人就行了,是女人搶走了他的工作,他的金錢,女人不但索要無度,還看不起他,甚至在網(wǎng)絡上瘋狂地責難他,女人多么可恨啊,所以他不需要去做對抗社會這么困難的事情了,只要對抗女人就可以了,大概覺得打敗了女人,就不會再過得那么窮那么苦了,同理女人也一樣。以及不同人種間,不同取向間,都是為了制造更多矛盾,也是為了將大矛盾換成小矛盾,將整體的矛盾化為零散的矛盾。這在底層人民身上更加明顯,他們總能找到加以譴責的對象,比如一個黑人抱怨亞洲人搶走了他上大學的名額,搶走了他工作的機會,比如女運動員抱怨變性人居然參加女子舉重,還獲得了冠軍等等。東方某個國家的政客甚至通過支持男女對立的方式當上了殪崋國家元首,不得不說這些轉移矛盾的方法非常好用,當男人憎恨女人的時候,甚至能忍受更多的加班和更低的薪酬了,國家也因此感到滿意,畢竟你不能把女人當菲利斯人那樣大開殺戒。”
“你很有想法,但你會把這些寫進你的論文里嗎?”
“當然不,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我只是個高中生,所思所想都很幼稚也說不定,我也不會把這些想法落在紙上或者網(wǎng)絡上,以免被網(wǎng)上瘋狂的野獸們分食。我是熱愛和平,尊重弱勢群體,支持社會主流言論的‘好人’。”
我感嘆道:“但那些極端對立的言論讓男人女人都忘了,他們才是利益捆綁最緊密的人啊,也讓最底層的窮苦大眾忘記了,他們本應團結在一起,卻因為種種原因互相仇恨。”
又過了幾年,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連工作都很難堅持,于是就宣布退休了。
我也算對法律事業(yè)做出了微末貢獻,所以不但獲得了榮歸,還獲得了一份來自伯納國的邀請函,他們邀請我去伯納的大學演講,順便可以公費旅游。
一聽說免費,那還有什么可想的。
我不僅去了,還帶上了曾孫女阿加莎,讓她一路陪伴照顧我。
然而到了伯納,還沒等去大學演講,就先收到了一個電視節(jié)目的邀請。
我煩惱地說:“我可不想去什么電視節(jié)目,幫我回絕了吧。”
阿加莎卻勸我說,那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節(jié)目,她很想去看看,再說只是去做觀眾而已,如果覺得無聊可以提前退場。
我是個寵愛孩子的老人,既然是阿加莎喜歡的節(jié)目,那就陪陪她吧。
這樣想著,我就坐在名叫《今夜訪談》的觀眾席上。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