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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zhuǎn)身鉆進車里,吩咐司機開車,車子開出去的時候,他甚至沒回頭看我一眼。
他離開的那天艷陽高照,可到了下午就烏云漫天,夜晚下起瓢潑大雨。
雨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深夜的雷聲震耳欲聾,遠處劃過一道道閃電,我一個人躲在被子里,昨夜還有一具溫熱的軀體把我摟在懷中,而今夜這棟公寓居然大到有些空曠,讓我覺得又冷又恐懼。
第126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自從邁克離開,我每天都關注西邊的戰(zhàn)事,報紙上全是軍士英勇作戰(zhàn)的報道,民眾也信心滿滿,仿佛很快就能像前幾次戰(zhàn)役那樣聽到捷報。但我卻知道這次與伯納的戰(zhàn)爭并不輕松,一張張前線電訊傳入元首官邸,通報我們遭遇了伯納軍隊的頑強抵抗,很多部隊遭遇重創(chuàng),戰(zhàn)爭已然焦灼。
等時間進入6月,軍隊仍與伯納對峙在海峽兩岸,因為普國海軍實力欠佳,短時間無法登陸伯納本土,只能隔著海峽連番轟炸。也就是在此時,邁克終于從前線歸來。
清晨火車進站了,薄暮中都是背著行囊的軍士,陽光有些昏黃,而邁克就站在逆光處,仿佛被金色渲染了,他看上去消瘦了很多,眉宇間的神情更加鋒利冷峻,當遠遠遙望到我時他露出一絲放松,大步向我走來。我奔上前緊緊擁住他,他抱著我轉(zhuǎn)了個圈,用力親吻我,他抱得那樣用力,我感到肋骨都發(fā)疼了。
“安妮,安妮。”邁克在我耳邊不停呼喚著我的名字,他身上傳來淡淡的煙火味,聞上去有些陌生。
“三個月了,你簡直音訊全無,我連一封信都收不到。”我埋怨地哭道。
他安撫地輕拍我的后背,我才發(fā)現(xiàn)他嘴唇干裂,皮膚黑黃,手上布滿了細碎的小傷口。
“你受傷了嗎?”我緊張地問。
他搖搖頭,聲音沙啞干澀:“只是一些小傷,早就好了。”
而當晚我?guī)退丛璧臅r候發(fā)現(xiàn),從肩胛骨到后頸包括兩只手臂,都布滿了細碎的小疤痕,疤痕泛著紅,像是剛愈合不久。
“你受傷了,為什么沒有寫信告訴我?我可以去照顧你。”我輕輕撫上這密密麻麻的疤痕,手指忍不住顫抖。怪不得他瘦了那么多,原來他受了這么重的傷。
邁克搖搖頭,露出淺笑:“傻瓜,哪有女人上前線照顧丈夫的,不是不想給你寫信,而是戰(zhàn)事艱難,發(fā)出的信又被退回了,這些傷只是看上去可怖,其實一點都不嚴重,只是輕傷而已。”
浴缸里的男人眼睛亮亮的,可他消瘦了那么多,神情也有些萎靡疲憊,一看就遭了不少罪,卻反過來安慰我。
“這是什么傷?怎么傷的?告訴我。”我氣惱地問,我不是在生他的氣,可就是很生氣,生氣又傷心。
他見我問得急切,這才說:“流彈在附近爆炸了,我臥倒的地方樓面玻璃炸碎,有人炸傷眼睛,有人大面積燒傷,跟他們一比,我簡直太走運了,只受了這么點輕傷。”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絲毫不能掩蓋他經(jīng)歷的殘酷。
“敵人很兇猛嗎?”我問。
邁克聳聳肩說:“跟西國相比,他們抵抗得還算用力,炸彈都隔著海峽丟到他們本島去了,他們當然著急。”
“那你還要去前線嗎?”
“不知道。”
“不要再去了!你就不能不去嗎?”
“我懷念你生氣的樣子,戰(zhàn)場上總是想起你。”他伸手撫摸我的臉頰,濕漉漉的手掌溫熱柔軟,像是在安撫我的情緒。
我也知道自己問了個傻問題,上不上戰(zhàn)場不是我能決定的,甚至不是邁克能決定的,一朝是軍人,永遠都是軍人,男人的尊嚴不允許他成為逃兵。
“我們已經(jīng)接連打敗了西國和伯納,周圍的國家連抵抗我們的勇氣都沒有,很快就會迎來和平了,到時候我每天陪著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他摩挲著我的臉頰,溫柔地承諾道。
“會嗎?”不安在心底翻騰著,我知道元首的野心,就如掛在他辦公室里那張龐大的洲際版圖所呈現(xiàn)的那樣,他想統(tǒng)一這塊幾千年來四分五裂的大陸,也確實在一步步推進了,如果繼續(xù)下去,將來會怎么樣呢?
雖然沒有攻陷伯納本島,只是僵持在海峽兩岸,但普國國內(nèi)已經(jīng)將此次戰(zhàn)役視為勝利,在民眾看來,我們早晚都會越過海峽,占領伯納,于是對勝利的歡慶又在各處上演。
我忙著操持各種宴會,安排出行工作時,海倫娜傳來了消息,因為西國陷落,伯納邊境戰(zhàn)火連綿,偷渡孩子的線路不得已中斷。
“肉品罐頭出口國外的路線已經(jīng)完全行不通了,可是還有很多孩子被陸續(xù)送來這里,我該怎么辦?”海倫娜的聲音聽上去很急躁。
與西國和伯納相繼開戰(zhàn)后,我就預料到有這一天,如今這片大陸上已經(jīng)沒有哪個國家會接收菲利斯人了,除非前往其他大洲。
“你先不要著急,讓我想想辦法。”
“還能有什么辦法,戰(zhàn)爭一起,伯納不會再接收孩子們了。”海倫娜失望地說。
“或許可以把孩子們送去孔特國。”我說。
“孔特國?怎么送?你有門路嗎?”
“讓我想想辦法。”
我知道幾天后元首將宴請來自孔特的官員,伯納已經(jīng)被逼到了內(nèi)島,把全部指望都寄托在大洋彼岸的孔特能對普國開戰(zhàn),可孔特的態(tài)度很曖昧。我需要試探下孔特國官員的態(tài)度,才能決定是否繼續(xù)冒險。
宴會當天,我到家附近一家美發(fā)沙龍,打算修飾下頭發(fā)。我已經(jīng)很久不去服裝店或理發(fā)店了,跟隨阿瑞娜后,一切衣服化妝品全部由專業(yè)人員擺在你面前,任由挑選,只是作為元首身邊的工作人員,我的衣著打扮必須謹慎得體,所以看上去頗為顯老氣橫秋,這次為了某個目的,我必須改變一下形象。
那天很冷,理發(fā)店里生意也很冷清,我坐下后發(fā)現(xiàn)店里裝潢高雅時尚,理發(fā)師卻是個相當普通的男人,留著短發(fā)小胡子,穿著白色大圍裙。
“客人有什么要求嗎?”理發(fā)師微笑著問。
我解開挽成一個圓發(fā)髻的長發(fā),晃晃腦袋說:“很久沒打理過頭發(fā)了,幫我弄好看些。”
理發(fā)師修長白皙的手指劃過我的發(fā)絲,眼睛與我在鏡子里對視片刻道:“好漂亮的金發(fā)啊,燙一個流行的款式吧。”
我點點頭說:“那就交給您了。”
理發(fā)師一邊梳頭發(fā),一邊盯著我笑,我感到好奇,他為什么總對我笑。
“有什么問題嗎?”我不解地問。
理發(fā)師垂下視線,不好意思地說:“您不記得我了吧,不過我還記得您,這頭濃密的金色長發(fā)還如過去一樣美麗,讓人愛不釋手。”
我仔細瞧了他半天,仍然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他謹慎地四下看了看,忽然扭了扭腰肢,聲音也變得尖細,對鏡子拋了個媚眼說:“現(xiàn)在有點印象了嗎?我以前給您化過妝的,我美麗的夜神雅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