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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腳步看向他。
他笑盈盈道:“順便吃個晚飯怎么樣?”
我無奈地說:“先讓我見見她們。”
他微笑著,好似看我煩躁能讓他分外愉快,他叫來衛兵查閱資料,很感興趣地問:“一對雙胞胎?你和她們是什么關系?”
“我做過她們的保姆,她們父母都去世了,那位母親臨死前叫我照顧她們。”我說。
“親愛的安妮小姐,賣可憐可打動不了我。”他笑道。
“請叫我夫人或女士,我已經結婚了。”
“哦——我忘了,下次一定牢記。”
他帶我進入廠區,在一座名叫珍珠紡織廠的棉麻紡織廠前詢問衛兵,衛兵透過玻璃窗指著角落里一架紡織機說:“應該是她們,一對雙胞胎。”
多年不見,但一眼我就認出了自己照看過的那兩個小姑娘,凱麗和瑞秋正在一臺瘋狂旋轉的紡織機前忙碌,她們穿著統一的條紋囚服,頭上包著頭巾,兩人看上去又黑又瘦,雙目麻木無神,毫無少女的朝氣。
我才要喊她們,就被阿爾伯特捂住了嘴,他在我耳邊說:“別沖動,你也不想別人知道你和菲利斯人有什么瓜葛吧。”
“就是她們。”我傷心道:“你要怎樣才肯把她們給我。”
他看著我,嘆了口氣說:“你剛才還說會繼續送我禮物,等你什么時候送對了禮物,我什么時候把她們給你。”
他送我出去的時候,之前移送囚犯的衛兵又壓著一隊人走出了廠區,忽然這群人四散著跑開來,衛兵鳴笛吹哨,緊接著槍聲響起。
一個男人像無頭蒼蠅一樣朝我們的方向跑來,他驚慌失措,恐懼萬分,可視線和我對上時,他忽然一愣,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嘴唇微動……
然而下一秒,阿爾伯特摟著我的肩膀一轉,另一只手舉起了槍。
‘不要’兩個字含在我口中,槍聲卻已經先一步響起。
男人瀕死前的一幕在我眼中無限放緩。
那是丹尼·約根森,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丹尼哥哥,他木著表情,先是雙膝著地,然后木然地停頓了一下,白眼仁翻向天空,緩緩向前倒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過去的,只看到丹尼哥哥躺在那里,人還沒死透,正劇烈抽搐著‘噗嗤噗嗤’往外吐血。
阿爾伯特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他說:“真危險,敢從集中營逃跑的都是亡命之徒,他們會逮住衛兵或其他人當人質,我不是故意開槍的,我怕他碰到你,你沒嚇著吧?下次我會提前關閉廠區,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那晚我做夢了,溫暖昏黃的燭光下,兩個家庭在聚餐,幸福的笑容掛在每個人臉上,丹尼哥哥切了點牛肉放在餐盤里,問我想不想要,夢中的我尚且年幼,心中對帥氣年長的小哥哥充滿迷戀,紅著臉說自己飽了。可忽然,丹尼稚嫩的臉龐變得蒼老,他不再淺笑,而是抽搐著嘔血。
我驚醒過來,天還未亮,睡裙被冷汗打濕了,我無心再入眠。
白天的意外讓我無言以對,一切發生得那么快,那么突然,根本來不及救下丹尼的性命。我還怔怔地望著地上的尸體時,就被阿爾伯特捂住眼睛帶走了。
“你應該聽說過毒氣浴室和焚化爐的事吧,跑來這里就沒做好心理準備嗎?嚇壞了嗎?”阿爾伯特給我端來熱飲,大概對當面殺人感到抱歉。
“你就是在做這種事嗎?”我問。
他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些許無奈:“習慣就好,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怕,但殺多了就習慣了,反正不在這里殺人也得上戰場上殺人,你丈夫也是軍人嗎?難道你會懼怕他殺人?”
我恍惚想起了多年前那個坐在窗臺上讀書的青年,陽光下一只蝴蝶輕輕落在他肩旁,他抬眸一笑,好似照亮了整個世界,而現在青年變了,殺人時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第二天,我獨自前往集中營。
阿爾伯特揶揄我:“你昨天帶的那個保鏢呢?”
“有你在,我不需要任何保鏢。”
“你這么信賴我?”
“如果你想傷害我,那帶著保鏢也無濟于事。”在他的地盤上,掩蓋一兩樁意外事故并沒什么大不了的。
他發出一聲哼笑:“那就歡迎您時常來做客了,看看我們能耗到什么程度。”
我本以為他不肯把雙胞胎給我,就是想借機刁難,可當我人在這里時,他卻變成了熱情好客的主人,邀我享用美食,觀賞風景,還與我討論繪畫和書籍。他的態度友善紳士,氣氛也平和愉悅,沒有曖昧欺凌,試圖使我難堪的事發生。可他這種表現讓我更急躁了,好在元首巡視斯達巴克省時回家鄉的村子度假,只帶了阿瑞娜和幾個警衛,我這才有時間陪他干耗。
這天,我們坐船游覽了附近一座湖后,他帶我去湖邊一座小餐廳用餐。餐廳侍者都佩戴著菲利斯人的袖標,看來是專門服務于集中營軍官的。
餐廳領班把我們迎進去,畢恭畢敬送上三樓,那里視野開闊,能看到整個湖景,侍者送上開胃菜和一瓶紅酒。
“晚上這里有聚會,可以邀請你做我的女伴嗎?”阿爾伯特問。
我回答說:“可以。”
“這幾天你覺得怎么樣?”他問。
老實說很不錯,我已經很久沒體驗過這么悠閑放松的時光了,不說美食美景,阿爾伯特本人在文化藝術等方面的素養很高,和他總有說不完的共同話題,這段日子甚至讓我想起了大學時代和他約會的那些時光。
“和你在一起很愉快。”我實話實話道。
他垂下眼眸,微微一笑說:“我也是,很愉快。”他操縱著刀叉,也不看我,仿佛隨意的閑聊,“你婚后怎么樣?我記得你們好像剛結婚就分開了。”
“很忙碌,我幾乎一天到晚都跟著元首。”
“我是問你和丈夫相處得怎么樣?”
我抬眼看他,他依然低頭和餐盤里的食物作戰,于是我說:“他對我很好,我很幸福。”
他從鼻腔里發出一聲略帶嘲諷的笑:“我打聽過他,一個混混出身的家伙,你和他有共同語言嗎?你喜歡的詩集和理論,他能聽懂嗎?他知道你喜歡哪種音樂,喜歡何處的風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