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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你做的壞事讓我睡不著。”他聲音有些委屈。
他帶我往床邊走,把我壓倒在床,隨著被褥陷落的柔軟聲,我聽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道:“是我的錯,因為我是不值得被信任的人。”
我說沒有。
他卻說起那年我被格林休斯頓欺負的事,悶聲道:“我曾讓你失望過吧,那次你向我求救,我卻看著你被欺辱而無動于衷?!?
“你沒有無動于衷,你趕來救了我?!蔽艺f。
“但我總有諸多讓你忍受欺辱的理由?!?
“你不是萬能的,總有解決不了和需要忍耐的事,你和我都無可奈何。”
“所以我才不值得信任,也許將來還會在你迫切需要幫助的時候讓你失望,所以你也不指望我,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是嗎?!?
我抬頭看他,黑暗中他的面容影影綽綽,只有輕微的呼吸灑在我耳側,我不喜歡他說這種話,滿懷焦慮地勸解道:“我要怎樣說,你才能明白我沒有不信任你,我只是害怕,我怕我做的事會傷害到你?!?
“那你工廠里的朋友呢?她也陪你一起做危險的事情,你不怕她受到傷害嗎?”
“她不一樣,她……她……”我結結巴巴起來。
邁克替我說完了后面的話:“她不一樣,因為她是你全心全意信賴依賴著的朋友,她不怕你牽連,你也不怕她拖累,她和你追逐著一樣的東西,你們彼此都不會讓對方失望,我是不配與她相提并論的對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嘆息道:“我們做的事情在很多人看來是愚蠢的,是不自量力的,甚至是任性妄為的,如果因此連累自己或者別人是否值得呢?不是沒有考慮過后果,而是自從我知道那些菲利斯人都被屠殺后,就沒有辦法再去考慮后果了。我的朋友與我一樣,我們決定做這件事,如果事發,就把一切責任攬在身上,家人只要不牽扯進具體事件,就不會有事,可如果你陪我一起做,那就很難洗脫嫌疑了,我會背上沉重的壓力,會在冒險之前裹足不前,會始終擔憂害怕。”
“那你就把我當做你的朋友,這樣就不會背負壓力,為我擔憂害怕了?!?
“我不能假裝那樣,因為你是為了我犧牲。”
“我愿意為你,可也不全是為你,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是為了我自己?!彼聊S久,忽然說起了喬納森的往事。
他說了很多人,他的父親、叔叔、兄弟、朋友,他們教他、命令他、伙同他做事的往事,甚至家里的女人們,有些比男人更冷靜殘忍。
他迷茫地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渾渾噩噩地活在那個家里,他們是我的家人、家族,我天生就是他們中的一員,從小我就是這么過來的,除了喘息吃飯,活著好像也沒什么目的,可現在我有了自己的家,你成了我的家人、家族,我不再屬于他們,我屬于你,我想……也許……你愿意要我……”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心臟像一團棉絮,無法支撐起力量,還有些許自己都沒發現的顫抖。
我想起小時候讀過一篇小說,名叫《cj街》,說一座城市的一條街道叫cj街,里面住滿了妓女,她們祖祖輩輩都從事這項職業。女主角8歲就被母親安排當了cj,她對什么是正常生活一無所知,反而覺得當jv才是天經地義,后來街道被治安局封鎖拆除,女主角憤怒地與治安官抗議,甚至要用死去守護這條街道,守護她的人生。
環境造就人,人活在怎樣的環境里就可能染上怎樣的顏色,為什么你身上的顏色是對的,而我身上的顏色就是錯的,這是誰規定的?如果我的顏色錯誤,為什么最初的最初,沒有人來取締這種顏色?為什么只有這種顏色是我唯一的歸宿?又為什么在許多年后來指責我之前的人生是個錯誤?
我無言以對,因為我也是出生長大在新城的底層人,如果我們易地而處,我還會是今天的我嗎?
我陷入沉思的時候,他又低聲問了一遍:“你愿不愿意要我?”
我摟住他的后背,認真道:“沒……沒說不要?!?
我們這樣擁抱了好一會兒,他吻了吻我,撐起身體說:“那我回去睡了,晚安?!?
他跳下床,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額前的碎發,離開了我的房間。
然而他離開后,我更睡不著了,輾轉了半天后,起身去敲他的房門。
他磨蹭了一會兒,開門時只穿了一條褲子,cl著上半身,清冷的月光下,這具身體年輕、結實,那流暢的輪廓和凹凸的線條有一種靜止而撩人的美,像繪制在教堂墻壁上的宗教繪畫一樣充滿神秘。
我愣愣地看了一會兒,想起自己的來意,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想說,我們去……蜜月旅行吧,你……你覺得呢?”
他抬起一條手臂搭在門框上,沉吟道:“你不嫌棄我的話,我榮幸之至?!?
“那……我回去了……”
我剛一轉身就被他拉住了手腕,他靠著門框,聲音低低沉沉地說:“你半夜來敲門就是說這個的?”
“我等不到明早再說,所以……”我不好意思道。
“那真遺憾,我還以為你是來睡我的?!?
聞言我的臉皮像火燒一樣,而卻他晃了晃我的手,像個撒嬌的小孩一樣說:“進來嘛。”
“我……我不是……”
“我保證讓你高興?!?
“你別說了?!蔽倚邜u地遮住臉頰。
他忍不住輕笑,松開了我的手腕說:“好吧,不逗你了,回去睡吧,我很高興你來找我,我……我希望以后你能多信任我一點?!?
我點點頭。
他又很認真地說:“可以答應我嗎?以后無論做什么,都不要把我排除在外?!蔽疫€沒回答,他就已經翹起了嘴角,“那這次結婚旅行居然不想帶上我的事情,我也可以暫時原諒你。”
他好像很開心,我聽了卻猶豫了,原本調轉的腳步又邁向他。
我站到他面前,緩緩抬起頭。
“怎么了?”他奇怪地低頭。
我不再說話,就這么看著他。
他看了我一會兒,呼吸一瞬急促起來,視線漂移又調轉回來,用一種很低很沒有底氣的聲音問:“你……你……”他聲音更低了:“要來我的房間嗎?”
我沒有動,甚至沒有移開視線,就這么望著他。
他與我對視著,下一秒,他一把將我抱起來,轉身走進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