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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去圖書館,而是跑去了教務處,一番詢問后,那里的管理人員明確地告訴我,哲學系新生中根本沒有一個叫馬修·霍普的人。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傘也遺忘在了教務處門口。
在小客廳涂指甲油的明妮看到我,愣了愣問:“你不是打傘了嗎?怎么淋成落湯雞了?”
我勉強笑了笑,拿起毛巾擦頭發(fā),然后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道:“明妮,你聽說過秘社嗎?今天我聽到有人討論,似乎很可怕呢。”
明妮頭也不抬,悠閑地涂著鮮紅的指甲說:“一群貴族少爺閑來無事,湊在一起作惡罷了,不必少見多怪,不過秘社也的確是最有錢有勢的那搓人聚集的場合。幾年前有過一個傳聞,一個大少爺把一個女學生騙進去,命她脫光衣服,像狗一樣跪舔每個新進社員的皮鞋,如果她不肯舔誰的鞋子,那個社員就得在侮辱她和離社之間做個選擇,最后女孩舔了所有人的鞋子,大約還遭到了一些語言和身體上的羞辱,回家后就留書自殺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重重地扯了一把,下沉再下沉,一直沉沒到不見天日的深淵,連四面八方的雨聲都化作了無數(shù)嘲笑聲,向我襲而來,我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發(fā)抖的嗓音,顫抖著說:“太可怕了,難道就沒人管管嗎?”
“當然管了,可只有把女孩騙進去的男生被開除而已,其他人寫了檢討就沒事了,大約家里都送上了厚厚的補償金吧,反正丑聞被壓下去了。”
“那他們還在做這種事嗎?”
明妮抬頭看了看我,好笑地說:“別怕,只要你別跟陌生人到處走就行了,也不要輕信陌生人的追求,盡量躲開某些花枝招展的男人哦。”
這個晚上下起了瓢潑大雨,我藏在厚厚的被子里,卻冷得打顫,不管怎么環(huán)抱住自己,都沒辦法溫暖起來。我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又像是被打了一拳,混雜在惡心、憤怒的情緒中的,還有一種讓人遍體生寒的恐懼,他們像幽靈一樣,在黑暗中窺伺著我,似乎只要露出一丁點破綻,就會爭先恐后地把我撕碎,連同人格和尊嚴一起……
第49章 第四十五章
因為淋雨我病了,在宿舍修養(yǎng)了幾天,可第一天復學,那個人就把我堵在了回宿舍的路上。
“安妮,你去哪里了?”他憂心忡忡地站在我面前,垂著頭問我,“你臉色不好,是生病了嗎?”
我緊張地后退了一步,壓下逃跑的欲望,點點頭說:“下雨那天,我著涼了。”
“看過醫(yī)生了嗎?我給你請一位。”
“不用,休息了幾天,已經(jīng)好了。”
他從懷里取出一個棕色的木盒遞給我:“這是《帕格尼幻想曲》,我一直帶在身上,下次一起彈吧。”
我雙手接過來,抬頭看了看他溫柔專注的臉,心中越發(fā)冰冷。
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人,用一副善良的面孔把別人推下深淵,卻沒有絲毫內(nèi)疚之感。
我凝望著他,心想自己做錯了什么呢?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他移開視線,別別扭扭地說:“我每天都去圖書館,這幾天見不到你,我憂心得飯都吃不下,以后你不舒服了,一定要通知我。”
如果是以前,我會覺得他害羞的樣子有點可愛,而現(xiàn)在我只覺得他偽裝得太好,這個騙子實在太厲害了,我傻乎乎地落入了騙局,不僅沒有絲毫懷疑,還幻想著將來嫁給他。
以前威廉給我講過,新城有一些長相俊美的青年到處欺騙貧窮單純的女孩子,他對她們好,說愛她們,要娶她們,女孩子從小在貧窮和打罵聲中長大,沒有享受過任何溫暖,所以幾句好聽的話,一個溫柔的吻就能把她們騙離家鄉(xiāng),結(jié)果她們被口口聲聲說愛她們的男人賣入妓院,變成了妓女。
我比她們還傻,甚至還沒有得到一聲愛,一句愿意娶我呢。
“自從上次分別,我就一直想著你。”他垂著頭,長長地嘆息道,“你的笑容讓我頭昏目眩,甚至在夜里都輾轉(zhuǎn)反側(cè),無法入眠,我……我要向你道歉……”他停下腳步,一臉認真地望著我,“有一件事,我欺騙了你。”
我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壓下怒氣說:“是嗎?什么事?”
“我怕你生氣,所以不敢說出口。”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深吸一口氣說:“其實我不叫馬修,我的名字是阿爾伯特·斯洛普。”說完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見我沒有反應,笑了笑說,“你果然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
“我應該聽說過你的名字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露出尷尬的模樣,撩起額前落下的幾縷發(fā)絲,又訕笑著捏了捏鼻梁,“我只是……沒什么……”
“你為什么不說真名呢?”
他停頓了一下說:“我……最初我以為我們不會有很深的交集……所以……”
“既然你覺得我們不會有很深的交集,又為什么三番五次找我?”
一陣料峭的風吹過,連鳥鳴聲也顯得有些凄涼,他抬起藍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會兒,低下頭說:“對不起,當時我……每天無所事事,有些無聊……”
“好吧。”我打斷他的話說,“既然如此,我們以后都不要再見面了。”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沒預料到我會這么說。
我不再理他,往前走去,他攔住我的去路,焦急地說:“你說什么?難道就因為我說了個虛假的名字,你就不愿意再見我了嗎?”
“沒錯!”
“不要這樣,我向你道歉。”他抓住我手臂,慌張地說:“我們上次見面談論《莎翁喜劇》的時候,你還說里面那個孤獨者的種種過錯都是可以諒解的,為什么到我這里,就要冷酷地對待我呢?我發(fā)誓再也不會欺騙你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讓我快樂,求你不要為了這件事責難我,我……我喜歡你……”
我更鄙夷他了,此時他滿口甜言蜜語,表演得像個一往情深的男子,真是惡心至極。
“先生,我究竟為什么不打算再見你,你真的不知道嗎?需要我說得更明白嗎?”我毫不避諱地望著他,“有些事是那么無恥,那么污穢,我連提都不屑于提起,我今后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他震了一下,睜大眼睛望著我。
而我加快腳步,把他甩在了身后。
我以為某些人知道廉恥就不會再出現(xiàn)了,可我低估了他們無恥的程度。
第二天傍晚,我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又遇到了他,他擋在我的去路上,一雙藍眼睛緊緊盯著我,像是憤怒又像是埋怨。
我不屑地說:“你做什么?我想我已經(jīng)很清楚地告訴你了。”
“你告訴我,我就要聽嗎?”他不再是以往那種溫文爾雅的態(tài)度,而是有些桀驁地冷笑道,“我要做什么,還沒有人能對我說不呢。”
原形畢露了嗎?我心里冷嘲,都是裝的,所有風度翩翩的樣子,所有溫柔耐心的時光,全都是為了騙我!我為什么會那么傻呢?明妮提醒過我,薩沙也提醒過我,而我依然被人愚弄……
我強作鎮(zhèn)定地挺起胸膛說:“那么法律呢?你知道跟蹤女性是犯罪嗎?糾纏女性是要坐牢的!你不怕我告訴警察,讓你身敗名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