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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之中,除少數門派信仰圖騰,強制門中弟子紋印外,大燕之內還有另外一個組織,同樣有紋印習慣,那便是關涉前朝勢力,企圖尋機復辟的?光明教。
其印,為?雄踞的?鷹隼。
周嫵不由?怔了怔,同時想到屹王回京時,素素曾無?意間向她提起,屹王從邊域凱旋而?歸,本應與梁巖一同時間返京,卻因臨時被圣上調遣隨州,負責剿滅流竄當地的?光明教徒,這?才推遲入京時間。
可是,屹王殿下回京后已稟明陛下,教徒清繳完畢,隨州再無?余祟。
若是如此,那日前在云歸書院露面的?一群人,又是何處來的?教徒?
正陷入糾結之中,容與適時牽住她的?手,止住她越陷越深,同時為?她傳輸力量。
“事情似乎變得更?復雜了。”
周嫵聲音悶悶:“原本就是復雜的?。”
不然,周家又豈會輕易陷落,盤根多年,卻被一雙大手拔根而?起,成為?權力交替時最可悲的?犧牲品。
察覺到她指尖在輕顫,容與握得更?加用力,用溫熱包裹住她的?潮涼。
“無?論?有多復雜,也無?謂前面是荊叢還是泥澤,若無?路,我為?你辟出?一條。”
他?開口,鄭重其事,一字有如千鈞重。
第39章
當年, 丞相府沒落之際,她并不在京城內,而是身處遠郊, 即便出事后她拼命探問情況,百般打?聽?細節,可沈牧的刻意避之不見, 強制封鎖院落,叫她與身困囹圄無異,算是徹底與外界失了聯系。
她當時心涼大半, 不解沈牧為何前兩日還對自己體貼周到, 用心細致,只轉眼,他便像變了個人一半,冷漠的叫人覺得陌生。
那之后,他再沒有現身過城郊獨院,甚至毫不留情地直接與她斷卻聯系,且相斷徹底。
從此以后, 兩人再未見過面。
回想最后一次接觸,他們其實?并未起什么爭執,亦或是不歡而散、歇斯底里, 恰恰相反, 他最后一次來見她時, 目光柔情生動,甚至主動提議為她描眉, 只是那時候兩人還處于止乎禮的階段, 周嫵端持著名門閨秀的矜禮,有所顧慮, 故而并未允許他的親昵。
沈牧則放下?拿黛粉的手,略微苦笑,與她作別。
而后來她才知曉,那一天,便是二人此世真正?意義上的訣離。
周嫵當他是拋棄,是背叛,且對他怨恨至極,只是大概因?為兩人的情義本就不深,她那份郁懣心結,在上青淮山和容與哥哥朝夕相處間,很快便慢慢消弭。
她漸忘了沈牧,同時更認定,沈牧亦早忘卻了她,新皇登位,他這樣懂得審時度勢之人,不知在權衡利弊之下?,又拜倒在哪家貴女?的華裙下?,但?想來,他心機算盡,過得一定不會差。
過往云煙不值再憶,周嫵回想,也只是為了能從記憶深處,尋得更多?關于周家被圣上定罪的詳細細節。
她獲取信息有限,更多?都為道聽?途說,只知太子殿下?意欲謀反,圣上拿到確鑿證據,勃然大怒,而父兄便是因?被打?成太子黨羽,才遭罷黜,連坐家族。
太子被廢,東宮被封。
同一天,周府同樣被禁軍圍困,不久后父親流放,兄長亦被貶遣于涼州荒僻處,此生遠離朝政中心,建功立業之心只得難酬。
如果不是青淮山及時伸來援手,暗中幫扶,不僅兄長在涼州蠻荒之地寸步難行,父親的一條命更是難保,至于她,身份一朝從云端跌墜泥潭,若非容與哥哥堅持將?她帶走,在那樣的混亂局面之下?,為保父兄安然,她走投無路下?說不定真的會選擇委身強權,如果對方能幫應,她怕真是別無選擇。
萬幸的是,在她臨淵之際,一雙有力的大手緊緊抓住了她。
不陷深淵,她陷進的是一個柔溫的懷抱。
容與見她沉思太久,伸手過去,在她面前打?了一個響指,問道:“有想通什么嗎?”
周嫵回神,也如實?向?他告知:“只是在想,光明教會不會與太子殿下?有暗中關聯。”
“太子?”
容與意外周嫵會在這種時候提及蕭珩,上次見面,幾言接觸,他只覺此人心思直,無城府,相對朝堂之事,他更關注好奇的居然是些?武林逸聞,那份熱衷表現,倒不像為刻意偽裝。
“為何會突然想到他。”
周嫵當然解釋不出理由,總不能說自己?開了天眼,早已知曉此事過后,首當其沖的便是東宮。
見她不說話?,容與開了口:“若真要與京城關聯,我們首先想到的該是屹王,隨州對他來說不算陌生地界,當初他用時一月,負責清剿四處隱匿的教徒,但?最后究竟是不是真的傾滅徹底,猶未可知,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當下?隨州城內,絕對隱埋著他的眼線。”
聞言,周嫵神色瞬間凝重起來,她試探地問:“莫不是屹王殿下?與我們一樣,一直派人在暗中窺伺府衙,正?盯著兄長的一舉一動?”
容與不答反問:“你說,什么人會這么關注事態進展?”
周嫵心頭一凜,謹慎道出:“受害者,或者……加害人?”
容與看著她,周嫵卻蹙起眉頭直搖頭,“這不可能,屹王殿下?怎么可能牽扯前朝余孽,意欲刺殺陛下?……這可是謀反的重罪。”
說完,她愣住。
謀反,這不就是當初皇帝定給太子殿下?的罪名?
最初得知這消息,她亦錯愕,太子殿下?素來待人溫潤隨和,絕不像能做出欺君弒父這樣殘厲之事的人,但?是屹王,冷酷陰鷙手段狠辣,他又會不會顧及兄弟之情,父子之愛呢?
兩人沉默對視一眼,周嫵勉強持以冷靜:“看來,我兄長已卷進一場陰謀中,難以輕易抽身了。”
容與:“阿嫵準備怎么做。”
即便她已有猜測,屹王當初是使用不正?手段才得以上位,但?她對皇權更迭如何并不在意,更不愿冒然介入。
還是那句話?,仁慈之君與狠厲之王,誰在位之時更能為百姓帶來福祉,千百年來都沒有一個定論。
說她懦弱也好,自私也罷,她一直以來努力想改變的,唯獨周家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