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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七八年前,沈岳大學剛畢業,便看準了網購即將大火的時機,果斷地開了一家快遞公司。
快遞這個行業,準入門檻較低,而且當年的時機確實不錯,各種快遞公司簡直就像雨后春筍一樣多。但入了這行之后,能不能干出成績、能干出怎么樣的成績,還是要看老板的本事的。
沈岳顯然是個有本事的人,且不提他的組織能力和管理能力有多么優秀,單單是在人脈這方面,他的那個姓姚名景升的好哥們,一個就能頂上一百個……
正是借著姚景升的背景,沈岳跟華飛物流搭上了線:作為姚家控股的華盟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華飛物流在當年雖然由于經營不善、正處于虧損的邊緣,但底蘊還是很深厚的,渠道遍布全國。可以想象,沈岳的小公司靠上了這顆大樹,光是起點就比其它公司高上好幾個臺階了。
當然沈岳也不是白占姚景升的便宜,他把自己的快遞公司命名為華通,還讓姚大少占了三成半的股份,后來,華通在沈岳這個掌舵人的帶領下乘風破浪、蓬勃發展,在短短幾年之內就一躍成為了國內速遞行業的龍頭標桿,姚大少光是吃分紅都樂得合不攏嘴了,更何況他還憑著這份“優秀的成績單”而進入了姚家老爺子的視線里,成為第一個得到華盟集團股份的第三代姚家人……
毫無疑問,姚景升簡直愛死沈岳了,早些年還有些狐朋狗友嘲笑他被個草根出身的小白臉抱了大腿、占了便宜;而近些年來,誰不羨慕他相中了一匹千里馬,連帶著自己也升格成了“伯樂”?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在成功的道路上,總不會一直風平浪靜的。華通發展得那樣好、姚景升得了那么大的好處,不僅入了他爺爺的眼,也入了他叔叔的眼——他的六叔,正是華飛物流的董事長。
想當年,姚景升的六叔根本沒把他那個風流愛玩的侄兒和初出茅廬的沈岳放在眼里,只是隨口跟華飛物流的總裁打了聲招呼、讓他盡量滿足他侄兒的“玩興”,就當是盡到好長輩的責任了,后來也就懶得關注這一攤子事了。
想想也是,那位姚六叔可是華盟旗下近十家子公司的老董,華飛物流在當時的效益不怎么好,根本入不了他的眼,雞肋一塊,干脆就讓姚景升和他的小白臉隨便折騰去吧,只要不玩破產就行了。
誰成想,印象中的小白臉本事那么大,非但沒給玩出個破產清算,反而玩上了富豪榜!
沈岳年紀輕輕就上了富豪榜,在姚六叔看來,倒也算不了什么。那榜上隱藏了多少人,他還能不清楚嗎?
但姚景升因此而入了老爺子的眼,甚至還得到了華盟的股份,這就觸動姚六叔的利益了。所以他立即開始接觸沈岳,大拋橄欖枝,提出要收購華通四成的股份,并將之納入到華飛物流的體系里來、作為子公司之一,以此將雙方徹底綁在一起。
俗話說得好,胳膊擰不過大腿,姚景升對此完全沒轍,雖是既郁悶又憋屈,但誰讓他是個沒爹罩著的可憐孩子,叔叔這是明擺著要“罩”他,他也就只能低頭給罩了。
即便是沈岳,如果他真的毫無準備,也只能俯首稱臣了,畢竟華通在很多方面還是受制于華飛的。
好在沈岳還真是早有準備——早在他的身家剛開始膨脹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暗中收購華飛物流的散股了,更找了中間人去接觸華飛的部分股東,收購了一些股份,也結下了一些人緣。這些事,在姚六叔出手以前,沈岳連姚景升都一直瞞著呢。
直到姚六叔強勢出手,沈岳表面上畢恭畢敬地接下了橄欖枝,出售了華通的股份,任由華通成了華飛物流的子公司,卻是一轉身,就用姚六叔給的那一大筆收購資金打動了華飛的幾個股東,得到了他們的股權轉讓……最后,沈岳把他手里的股份一亮,瞬間成為華飛物流的第二大股東,更在股東大會上強勢出擊,目標直指華飛物流的總裁一職。
——這分明就是“佃戶翻身吃地主”的典型案例嘛,姚六叔縱橫商場幾十年,猛地吃了這么一個虧,簡直給氣樂了。
不過不管怎么說,姚六叔畢竟還是華飛物流的最大股東,而沈岳的能力他也看在眼里。若是沈岳能讓華飛物流更上層樓,他是妥妥的最大獲利者,所以他也沒打算用什么過激的手段去反擊一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人。他唯一給出的回擊,就是不輕不重地給沈岳添了個堵:仗著董事長的身份,姚六叔偏不讓沈岳順順利利地坐上華飛的總裁之位,而是要讓他始終蹲在副總裁的位置上,卻把總裁和副總裁的活兒都干了……
至于名義上的那個華飛總裁呢,光領工資卻不干正事,整天飛來飛去、滿世界的參加各種交流研討會、“順便”旅游觀光,簡直就是故意刺激事務繁忙的副總裁嘛!
這不,沈岳剛走出電梯,就迎面碰上了這位總裁大人——
“小沈同志來了呀,”總裁大人慢吞吞地說:“唉,今早七點我剛下飛機,就聽說了你的得力干將小聞同志的噩耗,真是相當的令人遺憾啊……”
沈岳停下了腳步。
其實在早些時候,他跟這位徐總的關系還是不錯的,華通與華飛合作愉快、兩位老總也互利互惠。直至近來,沈岳強勢入主華飛,明晃晃地瞄準了徐總屁股底下的位置,兩人的關系自然就變得有些僵硬了。
因此,徐總每回見到沈岳都有些陰陽怪氣的,沈岳卻從不多作計較:沒必要嘛,對方不爽的心情他可以理解,說一些牢騷怪話也在情理之中,反正礙不著沈岳什么事,一笑而過唄。
可是今天,對方用這種語氣提到聞杰的事,沈岳能一笑而過才怪了——他冷冷地瞥了徐總一眼,說:“那當然是非常遺憾的,聞杰年紀雖輕,但在公司里起的作用卻比某些自以為老資格的家伙要重要得多了,他出了事,是公司的一大損失,令我無比痛惜,更恨天妒英才。”說到這里,他邁開步子往辦公室走去,與徐總錯身而過。
徐總瞪大了眼,真是萬萬沒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的沈岳會忽然變臉,而且還反過來把他給諷刺了一通?!
目送沈岳背影挺拔、氣勢滔滔地走遠了,徐總在原地噎了半晌,終于還是微微垂下了頭,嘆息地走向了相反的方向:算了算了,自己都是過五十歲的人了,還跟個年輕氣盛的小伙子置什么氣?想想聞杰那孩子,才是真的命歹呢。更何況,自己剛才的語氣也確實有些不對頭,難怪沈岳會發飆了。其實吧,他老徐并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畢竟人死為大嘛。只是他近來肝火比較旺,一看到沈岳就條件反射地陰陽怪氣了……嗯,真該反省反省了。
就這樣,徐總一邊反省著,一邊離開公司回家歇著去了。而沈岳忙碌的一天,這才剛剛開始。
尤其是他的貼心小助理沒了,后續問題真是相當不少。
——“沈總,聞杰的事已經通知他的家人了,他妹妹正在趕過來,預計中午能到。他母親的電話沒能打通,就拜托他妹妹幫忙轉告了。”
“嗯,到時候派輛車去把聞小姐接到公司來吧,有些事還是要面對面才能說得清楚。”
“好的。”人事經理前腳剛離開,總裁辦主任后腳就進來了。
——“沈總,聞杰的職位暫時讓章蕓頂上,您看怎么樣?只這一會兒,他的那個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行,就讓章蕓暫時來負責傳遞文件和轉接電話吧。你告訴她,如果遇到事務性的電話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就直接轉到我這邊。”
“好的沈總。”總裁辦主任又問:“那郵件是不是也讓章蕓代收?還有就是oa上的一些審批權限,只有聞杰的賬號才有,以及一些重要文件也只保存在他的電腦里,不如讓it重置他的啟動密碼,再交給章蕓來操作?”
聽到這里,沈岳眉頭微蹙,說:“章蕓的本職工作也不少,哪里管得來這么多事。你讓it重置聞杰的密碼以后,就把他的電腦搬到我這里來吧。”說著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辦公室里的某個位置,“放在那里就可以了,需要的時候我來操作,不用麻煩別人了。”
總裁辦主任連連點頭表示明白,這就離開了。而在他之后,還有好些人排著隊要見沈岳呢……
忙碌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感覺沒過多久,聞杰的電腦就被人搬了進來,安置在了沈大總裁的辦公室里,密碼也被初始化成了六個零。
而這個時候,沈岳已經忙到快要瘋了,需要他來拿主意的事情本來就多,現在還少了個幫他分擔的人,真是要命啊。
但是看到聞杰的電腦來了,他便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走過去,打開。
屏幕漸漸亮了起來,沈岳輸入賬號密碼登錄到主界面,就看見桌面的壁紙是一張分辨度不怎么高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段游人很多的登山道,而登山道的位置就在市郊。去年,他們華通快遞公司組織總部的文職員工去登過一次山,這照片一看就知道是在那時候用手機隨手拍的。
拍照的人并不是聞杰,而是一個戴著棒球帽的青年,這伙計自拍的水平真是相當的不咋地,連他自己的手臂都給拍進去了,還把自個兒的臉拍得一邊大一邊小,連帶著跟他一起入鏡的聞杰也遭了秧,原本陽光燦爛還帶著點兒小帥的笑容被拍得傻透了。
沈岳知道,聞杰是個攝影愛好者,本身擁有著堪比專業水平的攝影技術,按理說,他不應該選這么一張渣渣的照片來當桌面哪?
觀察力敏銳的沈岳覺得這里面一定有問題,便湊近去看,終于發現了“玄機”:在那充當背景的登山道上,他發現了自己的身影——那模糊的一小點兒,連他自己都快要認不出來了,但聞杰絕對是認出來了,所以才拿這張照片來當桌面……
這大概是唯一的一張他們兩人同時入鏡的照片吧?
不過,沈岳能夠想到這個意義,不也正說明他們倆的腦回路重合了嗎?
當然也不排除這是沈岳在自戀,但看看那個棒球帽青年的臉,幾乎被各種文件夾給糊滿了,而沈岳所在的那個位置,本該有著各種圖標,卻都被挪開了……
原來這個雜亂的電腦桌面排布是這么的有內涵啊,沈岳看著看著,越發覺得心酸,以及非常、非常、非常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