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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沈岳按下了通話鍵——“姚董?”
“……我說沈岳啊,對著我姑姑你也喊姚董,我也是姚董,下次見了我爺爺,你是不是還喊姚董?能不能有點新意啊!”
“呵,”沈岳輕笑道:“你們本來就是一大家子姚董啊,還不讓人喊了,故意為難我這個沒背景的草根么?”
“草根?”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夸張的冷笑,“嘖,這年頭的高富帥要是都像你這么謙虛,職業噴子們都要樂瘋了!媽媽再也不擔心我沒素材了!每天都能愉快地狂噴高富帥了!”
“……姚大少,你轉職成為一名光榮的段子手了?你們家的各位姚董都知悉這個喜訊嗎?恭喜啊,整個家族無比單一的職業現狀終于被改變了呢!”
“丫的,沈總你不去當段子手才真是浪費了天賦呢!”
“噗哈哈……”互相調侃了一番,這倆哥們一起大笑了起來,仿佛時光又倒回到了他們美好的大學時代,好半晌后才雙雙平復下來,說起了正事——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姚大少起了一個如此沒新意的開頭,接著說道:“好消息是我姑姑已經決定把她在華飛擁有的全部股權都轉讓給你了,從今往后,你不僅是沈總,也是沈董了。而壞消息呢,就是我的那個六叔、他居然在我爺爺面前告了你一狀,說你為人奸險,而且野心很大,一定要嚴加防備,決不能再給你可趁之機來占我們姚家的便宜。”
“……”
其實沈岳現在心情正好,真的一點兒都不想去管什么姑姑叔叔爺爺的事。但他也知道姚景升給他說這些事是存著提醒的好意,他不能不領情,所以沈岳只能避重就輕地說:“我才送你姑姑上飛機呢,這還沒到半個小時,怎么就有消息了?”
“她著急唄,一上飛機就打衛星電話給老爺子說這事兒,”說到這里,姚景升長嘆道:“本來吧,這整件事走到這一步,終于算是圓滿了。怎知六叔竟會忽然告你黑狀?唉。”
“那沒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是當定這個沈董了,由得你六叔去說吧。等過段時間我去京城,再當面跟你爺爺聊聊。”沈岳淡定從容地回應道。
姚景升“哦”了一聲,說:“好吧,看來你自有成算,我是白擔心了……也許我唯一該做的,就是見證一個全家都是沈董的家族逐步誕生?”
聽了這話,沈岳微微一頓,下意識地瞥了聞杰一眼,暗暗好笑地想著我都打算攪基去了哪還會有什么家族呢……
正要再跟姚大少侃上幾句,孰料就在這時,只聽“吱——”的一聲刺耳巨響,緊接著就是——轟隆!
天旋地轉間,一蓬暖熱的鮮血拋灑過來,“嘩啦”一下就潑了沈岳滿頭滿臉!
下一刻,身體因為慣性而不自主地往右邊的車窗上撞貼過去,又回落到座位上,玻璃碎片、金屬碎片,甚至還有血肉殘渣都撲面而來,沈岳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感覺到手臂似被刺破了,卻沒有什么痛意——在這短短幾秒鐘的碰撞過程中,大腦根本分不出半點兒容量來感受疼痛,直到一切都靜止下來,他才慢慢恢復了感官……
“喂……喂,發生什么事了?沈岳?怎么回事……阿岳?!”
沈岳這才發現,因為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所以手機并沒有掉落,還在他的手上——屏幕沾了血,通話卻還保持著:“我……出車禍了。”
乍驚之下,他的聲音有些變調,聽得電話那邊的姚大少緊張不已,連問帶吼道:“你受傷了嗎?嚴重嗎?周圍有沒有人?快向人求救啊!讓他們叫救護車!馬上報警!”
“……我沒什么事,只受了一點兒小傷。”這不是逞強,沈岳略略感受了一下,就發現自己真的沒大礙,僅胳膊和大腿被玻璃碎片劃出了一些血痕,這樣的傷勢在一場車禍中顯得微不足道,他可真算是福大命大了。
然而,另一個人就沒有這么好的運氣了。
沈岳把目光投向了扭曲變形的駕駛座——
“可是……”看著那慘烈血腥的場景,他哽咽了一下,艱難而嘶啞地說:“聞杰死了。”
——太突然了。
真的是太突然了。
生和死的界線竟是只在一瞬之間就可以輕易跨過,上一刻還是個活生生的年輕人,而這一刻就成了一具尸體:扭曲的、殘破的尸體,明顯已經死透了。
——血灑得到處都是,甚至還夾雜著腦漿。
沈岳摸了一把臉上的血,還是溫熱的,卻讓他整顆心都撥涼撥涼的。
“你沒事那就太好了……嗯?”
姚景升才松了半口氣就頓住了,語氣遲疑:“聞杰……是你的那個助理?他……我記得他是比我們低幾屆的學弟吧?可惜了,那么年輕……”
第2章 當夜
預想中美好浪漫的告白之夜還沒有到來,就突然而然地經歷了跟好基友生死相隔的血腥一刻——沈岳此時的心情,誰能體會?
尤其是他跟聞杰之間的“名分”還沒有定下,這讓沈岳就連痛哭流涕都沒有立場……
所以,當交警和醫護人員把沈大總裁從變了形的座駕里弄出來的時候,他表現得非常冷靜,就像他在無數次商業談判中那樣:觀察力極其細致,思維高速運轉。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肇事的載重貨車上印著“鴻運發”三個字。
沈岳本就是物流業內人士,對這些貨運公司自是熟悉得很。更巧的是,他的公司以前還跟鴻運發合作過,所以他清楚地知道,鴻運發的老總人品不好,經常仗著錢和人脈玩些歪門邪道,正是因為這樣,他們后來就沒再合作了。
想到這里,沈岳立時有了決斷。
——不要誤會,他的決斷并不是“天涼了讓鴻運發破產吧”,更不是“殺他全家來賠我好基友的命”……沈岳既不是豪門大少也不是霸道總裁,真做不出那樣的事。而且就他看來,即使是華國頂尖世家出身的姚大少也不可能輕描淡寫地一聲令下就整垮一個公司,更別說殺人全家了,怎么可能做得到?
當然了,無論是沈岳還是姚大少,都可以使用砸錢的方式來讓對方生不如死,他們都有那個資本。但從道理上來說,除非這場車禍是人家故意安排的,否則也沒理由去搞人家吧?因為在這場意外中,真正的肇事者是貨車司機啊,如果員工出了錯都要老板來賠命的話,這世界早就亂套了。
作為一個講道理的正常人,沈岳沒有胡亂遷怒的神邏輯。
不過,好基友無端端地遭了難,沈岳當然要為他做些事,至少該有的賠償絕不能少,對他的家人也要有個交代。
所以,沈大總裁馬上開始收集現場證據,各個角度的照片、交警處理現場的視頻、圍觀者的聯系方式、目擊證人的口述音頻等等,不漏過任何一個小細節。然后他還電話聯系各種人脈,要求把附近幾臺監視器在近一個小時以內拍下的視頻資料全部弄一個備份給他,又讓好幾家醫院把肇事司機和聞杰的血液樣本分批保管、多次送檢,務必確保這些證據不會出現任何問題、杜絕一切動手腳的可能性……
嘿,瞧他這認真勁兒,不知道的人還當是他肇事了,正在想辦法脫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