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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花了?半刻鐘才走到?了?女主人居住的院落。
上次來得匆忙, 林菀沒太注意,此刻抬頭才看清這院子的名字—聞竹苑。
名字倒是?文雅別致, 怪不得空氣中充斥著陣陣清新的竹葉香氣, 緣是?四周都種上了?成片的竹林。
竹子四季常青, 無懼酷暑亦耐嚴寒,是?多少?文人墨客提筆贊揚的對象。
林菀心?想:這位何夫人應當也是?位頗具才情的女子吧, 不然這片由品種各異的竹子形成的竹林, 也不會被人精心?照料至此了?。
她進了?屋才發(fā)現(xiàn)房間內(nèi)沒有開窗通風, 有一股沉悶略帶腥味兒的味道, 若是?嗅覺不敏銳的人進來倒也還好, 可林菀天生鼻子敏、感,聞著這味兒就讓她有些受不了?了?。
“秦嬤嬤, 我記得好像上回?走之前跟您交代過,這窗牖日間得敞開呢。”林菀作為?一個醫(yī)者她并不懼怕這些高門大戶身?邊的管事,相反只要?是?對病人不利的她都要?提醒。
秦嬤嬤有一瞬的尷尬,但還是?小聲辯解道:“老婆子記得小林大夫的交代,可這不是?婦人生產(chǎn)都吹不得風......”
后頭的話她還未說完,便被躺在床上的何夫人打斷:“嬤嬤我就說嘛,人家小林大夫都交代了?要?注意通風,您老是?按照那老一套的規(guī)矩來,如今憋得我是?呼吸都不順暢了?。”
“可...可這月子里受風是?萬萬要?不得的。”
秦嬤嬤還在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秦嬤嬤,您老人家別擔心?,這風是?吹不到?夫人頭上的,您瞧這床榻離那窗口遠著呢,。您老人家若是?實在不放心?,大可找一頂氈帽來給夫人帶上,這樣便不會被風吹著了?,您看成不成?”
“再有啊,如今外邊兒日頭正盛,這春日暖陽不曬人,等?那沒風的空檔,正好將您家小主子抱出去,在院子里曬曬手心?、腳丫去去黃疸,保管比你們用?那梔子水洗效果來得快,如此一來小孩子夜間也不會容易哭鬧。”
林菀好心?的建議道。
她剛進門便瞧見了?,孩子的奶娘和一名婢女,在用?黃梔子熬成的水給孩子擦拭身?體。
她注意到?孩子的面?色有些泛黃,但還算在正常范圍,可小孩子如果長期不見光肯定是?不行的,她沒辦法跟他們解釋天然光線里有可以吸收黃疸形成物質(zhì)的東西。
所以只能?說孩子曬曬太陽比較不容易哭鬧。
“小林大夫真的確定這樣可以?”秦嬤嬤還是?有些猶豫。
“嗯,當然可以。”林菀語氣篤定。
她又?耐著性子囑咐一遍,“您若是?不放心?就給孩子帶個小帽子,曬曬手心?腳丫,每回?不超過兩刻鐘,一日不超過兩回?即可。”
秦嬤嬤態(tài)度已經(jīng)松動,她其實對這位年輕的女大夫還是?保有幾分質(zhì)疑的,但眼瞅著自?家小姐在開窗通風后,面?色紅潤了?不少?,便也不再說啥。
何家這次請林菀上門,主要?是?因為?何夫人的傷口有些化膿了?。
何夫人姓簡名蕓娘,是?上京城人士,她原是?京中一六品官家中的庶女,因自?小同青云鎮(zhèn)的何裕安定了?親,待到?試婚年紀便遠嫁了?過來。
她在家中雖不受寵,但嫡母亦不曾克扣她半分,連著婚事也是?按照該給的分例,給風風光光的大辦了?。
這一品軒的酒樓也是?用?了?她娘家人給陪嫁的金銀才一步步開起來的。
甚至,連她夫君的員外身?份,也是?拖了?娘家的關系才得來的。
所以這些年哪怕蕓娘遲遲未能?懷孕生子,那何員外也未曾納過妾,甚至連通房都沒收過一個。
究其里面?的緣由,除了?兩人之間確實有情之外,跟蕓娘的娘家也是?脫不了?關系的,這秦嬤嬤和領林菀進門的婢女皆是?出自?上京城簡家,若是?蕓娘在此地受了?委屈,她二人肯定是?要?往京中遞消息的。
好在,如今蕓娘一切已經(jīng)得償所愿,兒子順利出生,丈夫依舊對自?己敬重有加,便足夠了?。
蕓娘看著正在一旁垂首凈手的林菀,心?里對她的感激又?多了?幾分,“小林大夫,你說我這身?子以后還能?有孕嗎?”
林菀聞言,瞬間眉毛都快蹙成一座小山了?,“夫人莫不是?好了?傷疤便忘了?疼,再說這傷疤還沒好都已經(jīng)化膿了?,你竟還想著再孕育一個孩兒。”
蕓娘一噎,沒想到?這大夫小小年紀竟說話如此直白,她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垂著頭,“小林大夫誤會了?,我不是?...不是?說這一年半載,就是?想問問你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再......”
聽她這樣解釋,林菀也緩和了?臉色,她是?個醫(yī)者,最忌諱病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尤其是?女子本身?就身?負延續(xù)血脈的重任,她阻止不了?這個時代的女子要?為?家族繁衍子嗣的命運,但她希望她們是?在身?體恢復得不錯的前提下再去做這樣一件事,否則便是?視自?己的生命為?兒戲。
林菀一直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微弱的,這個朝代于她而言有太多枷鎖,若不是?遇見李硯,她的命運可想而知?。
她坐在床邊,有心?同蕓娘聊幾句,“何夫人,若是?你好好休養(yǎng)再等?幾年定是?有機會再懷孕的,但近三個月還請你多加注意,切忌房事,同時清潔方面?和滋補都要?跟上。”
林菀頓了?頓,接著又?說道:“我觀你脈象,因當是?生來便有不足之癥才會導致多年難孕,如今生了?這個孩子元氣虧損得更多,夫人還是?以照顧好自?己的身?體為?重。”
后頭有些話,她便不方便說了?,她們畢竟不同,觀念這東西豈非一朝一夕能?夠撼動,她只希望病人能?聽進去醫(yī)囑就夠了?。
起碼這個月子要?按照她交代的好好坐。
蕓娘也是?第一回 ?遇到?這么為?病人考慮的大夫,林菀雖然年幼,但她說出來的話有時候更能?寬慰病人的心?,心?頭積郁許久的難題三言兩語便她的話語給沖散個干凈。
此后一月里,林菀倒是?三五不時的來一趟何家,她先是?替蕓娘拆了?線,看傷口恢復得不錯也就放心?了?,卻?也細細囑咐伺候她的丫鬟婆子,日常仍要?做好傷口部位的清潔。
后蕓娘的兒子夜夜啼哭,眾人一直找不到?原因,試了?好多法子總是?不見效,折磨得主子奴才都不好受。
秦嬤嬤眼見小主子曬了?幾日太陽皮膚變得白白嫩嫩,愈漸可愛,更是?喜愛不已,她一生未有子嗣,拿蕓娘當自?家女兒對待,她愛屋及烏,這孩子如今都快成了?她的心?尖兒肉、眼中珠,可孩子這兩日夜夜大哭不止,好不容易養(yǎng)起來的肉就這么清減了?下去,叫她如何不著急。
好幾次秦嬤嬤偷偷抹淚都被蕓娘發(fā)現(xiàn)了?,她沒辦法只好又?請了?林菀上門。
林菀去了?之后先看了?看孩子,再結合奶娘等?人給出的消息一分析,便知?是?嬰兒常見的腸絞痛之癥。
孩子小,喂藥也不現(xiàn)實,她便每日上門去給他做推拿,如此半月下來他竟沒有再鬧騰了?,如今又?恢復成了?好吃好睡的乖寶寶。
經(jīng)此一遭,秦嬤嬤等?人對林菀可謂是?言聽計從,她如今儼然成了?何家的常客,經(jīng)過蕓娘生產(chǎn)和小主子夜啼兩件事之后,大家對林菀的醫(yī)術算是?有了?實質(zhì)的認同。
如今蕓娘見到?林菀也不再喊“小林大夫”了?,而是?親切地喚她一聲“阿菀妹妹”,反之林菀亦稱呼她為?“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