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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硯溫熱的手掌正貼在她的后腰處,他的體溫瞬間順著腰腹傳至她的四肢百骸。
林菀的鼻尖被迫貼在他的脖頸處,男子身上的清香,像潺潺的流水綿綿不絕地充盈在她的鼻腔。
李硯抱著她久久不說話,她猜不透他的意圖,又不愿兩人一直僵持著。
片刻之后,她終于敗下陣來,囁嚅道:“相公,房間里好冷,我睡不著?!?
李硯下巴正抵在她的光潔的額前,她一說話,滾燙的呼吸全都噴灑在他的喉結處,酥酥麻麻的。
身體瞬間生出了異樣,李硯趕緊調整氣息,將還未完全蘇醒的欲/望趕緊壓制下去。
好在林菀的心思正在別處,并未發現他的異樣,否則被她察覺出來,自己還要不要做人了?
旋即又想起林菀剛才的話。
李硯聽她說冷,心中也有些不好受,嫁給他確實讓她受委屈了。
他住的這間屋子,當初修建時為了省錢便沒有砌炕床,所以冬天只能用燒炭火的方式取暖,他因為囊中羞澀所以買的都是便宜的黑炭。
這種炭雖然便宜但是缺點也很明顯,燒得快,常常燃至半夜,房內溫度就降下來了。
林菀身為女子,本就嬌弱,身體如何能抗得住著這夜間刺骨的冰涼,何況就連他自己,不也是常常在半夜被凍醒嗎。
“對不起!”他說。
“為什么要說對不起呢?”
“娘子跟著我受苦了,讓你受凍是我無用。只會讀書連生計都滿足不了,我枉為人夫。”
百無一用是書生,李硯覺得自己現在特別能理解為何世人會說出這句話了。
林菀聽不得他這樣貶低自己,她抬起頭,直接迎上他的目光,房內留有一盞燭火,原是為了防止半夜起身時跌倒,現在卻方便林菀將他臉上的落寞、愧疚看個一清二楚。
她正色道:“相公,你不是無用的書生,相反你很優秀,我阿姐說你當年考中秀才時成績可是那一屆的頭幾名,還得了官家的廩生名額,這些足以證明你是優秀的?!?
雖然林菀說的是事實,但這些仍不足以讓他信服自己是個有用之人。
見他沒有應承,于是林菀接著說道:“也許在許多人眼里,你只會讀書,于農事養家之道毫無長處,但你本就與這林家村的大多數兒郎不同,他們生來有他們的人生之路要走,而你,自然有你需要完成的使命?!?
“爹娘早早將你送進學堂,而你也不負眾望在十六不到的年紀便取得秀才的功名,相公你可知有多少讀書人終其一生都未能取得功名,你同他們相比已經強出太多了?!?
“科舉之路困難重重,道一句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仍覺言輕,這條路并不好走?!?
“這天底下,大多數機會掌握在世家大族、皇家權貴手中,寒門學子想要沖破世家大族和權貴鑄就的層層高墻談何容易?就連進學堂這樣的小事對多數普通人而言也是要舉全家甚至全族之力才能完成?!?
“家底殷實的人家,能一直供著孩子上學,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有多少能夠一直在學堂里求學呢?有錢的學子仗著背后有家族的支撐便隨隨便便地學著,而像你我這樣的普通人,甚至連溫飽都是難題,有機會能夠繼續求學,背后要付出多少?外人如何能夠得知?那些家境優渥富庶的學子肆意揮霍的上學機會,又是多少寒門學子求而不得的呢?”
李硯已經被林菀這些言語驚得說不出話了,她的言論猶如驚濤巨浪頃刻間震得他方寸盡失。
他從不知道他的娘子心思如此通透。
李硯神色動容,喉結上下滾動著,他死死地抿住嘴角,驀然紅了眼眶。
此刻,有千言萬語堵在他的喉嚨里,卻不知道要從哪一句開始說起,他聲音悶悶的,極力壓制著體內洶涌澎湃的情緒,緩緩開口道:“我居然不知自己在娘子心中竟是這般了不起的人,誠然我是優秀的,卻還是讓娘子受委屈了。”
林菀打斷他,問道:“何謂委屈?相公怎會這般想呢?”
“娘子,你覺得床榻寒涼,是因為屋中的炭火并非是可以保持長夜不滅的銀絲炭木,其實林家村的村民家中也時常用這種炭木的,并不會貴到哪里去。只是,我為了省錢選擇更便宜的黑炭木,眼下才剛過亥時娘子便有些受不住了,是我考慮不周,因為囊中羞澀讓你跟著我忍饑受凍是我不好?!?
林菀安靜聽著,這次沒有再出聲打斷他,幾息之后,李硯又繼續說道:
“我作為縣里的廩生每月可以領到官家發放的六斗米糧,我因不事炊煙,便同管事的商量,他將米糧每月折算成二兩銀子給我,除此之外,每年鎮上的學院還另外獎勵給我十兩?!?
“嗯,那更能說明相公的厲害了,能得十兩銀子的人怕是整個書院也沒第二個吧?!?
李硯十分佩服她安慰人的本事,他提了提了她背后的被褥,將她捂得只剩一張小臉在外面。
他看著林菀,面帶愁思,“如果只是我自己一個人,省著些也夠花了,可是如今我娶妻了,這些銀兩就有些捉襟見足了?!?
“相公,你是后悔娶我了嗎?”
“沒有,菀菀千萬不要這般想,我只是覺得自己無用罷了。年后我就要去縣里求學,半月才歸家一次,家里定然顧不上,還要靠你操持,明日將阿弟接來,而我卻無法幫你一起養育他,還要你獨自辛苦,我覺得很抱歉?!?
“可毓兒本就是我弟弟,養育他是我的責任,相公同意讓我帶著他已經很大度了,你不用覺得抱歉,相反是我對不起你才是?!?
“既然你我已是夫妻,那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自是會把他當做親弟對待,菀菀沒有道理要同我致歉。”
林菀對他的話不置可否,畢竟他們成婚也才兩日,有許多事情當下做出評判并不合適,雖然李硯說的情真意切,但是她不會心安理得的覺得這是他應該做的。
相反,李硯能夠說出這席話就已經讓她十分受用。
“相公,我替毓兒感謝你,不過相公你放心,我會努力讓咱們仨過上好日子,家里的事情你無需擔心,你安心求學,一切有我?!?
李硯并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想她一個弱女子想要掙錢談何容易,左右他還寫得一手好字,于丹青作畫之事上也頗有天賦,去了松云縣總是有機會賺到銀錢的。
一時之間,兩人各懷心思,卻同在一件事情上有了計算。
火盆里的炭火偶爾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濺起的火花還沒飛出盆沿外便落了下來,瞬間成了灰燼,唯有那不甚明亮的燭火,垂死掙扎著誓要撐到天明。
林菀主動抱緊了李硯,將腦袋埋在他的胸膛里。
“相公,既然家里就一床被子,咱們就抱著睡吧,我喜歡你身上味道,用你的體溫替我暖暖吧?!?
得了,她又開始不正經了,吃透他不敢對她做什么,變著法兒的撩撥他。
可他,意外地覺得自己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