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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復又熱鬧起來,駱書禾站在人潮中,卻始終覺得惶惶不安。趙荏苒捏了捏她肩膀,提醒道:“你沒事吧,看著快要哭了。”
其實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駱書禾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站了起來:“還好,有點困,我先回去了。”
最終那幅畫還是賣了出去,是一位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買下。兩人特地站在畫前聊了聊,女人是為了新裝修好的別墅來這里找能掛在客廳中央的裝修畫,一進展廳就相中了這幅。
女人中文顯然不太好,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駱書禾不太上心地聽著,滿眼都是她的畫。
那之后,兩人其實還是見過一面,是約在民政局門口。晏池瘦了很多,以前穿著合身的襯衫西褲,現在看著都寬松,臉頰深深凹陷。出來后,駱書禾忍不住勸了他句:“你好好照顧自己。”
“要你管,死了都和你沒關系。”
說完,他就把卡在下巴處的黑色口罩拉上了。
駱書禾苦笑。就好像時隔這么久,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那時他就是這樣,冷得要命,咄咄逼人,像只在陌生人面前拼命豎起尖刺的刺猬。
“回去把你的東西都拿走,看著煩。”他又說。
車開回榕樹里,一路無話。
而說來奇怪,明明駱書禾記得自己沒在這里放什么東西,居然收拾出兩大箱衣服。有些小件的東西,例如她買檸檬茶送的玩具橡皮鴨,沒吃完的汽水糖,她還在沙發底下找到自己找了好久的耳環,到處找都找不見。
她做這些時,晏池全程就立在落地窗前看風景。
“你的箱子我之后會叫人……”
他直接打斷:“不用,送你了。”
駱書禾哦了聲,看一眼隨便被扔在樓梯口的小機器人,電池蓋都開了,屏幕徹底暗了下去。她抿抿唇:“那我走了。”
又是一年盛夏時節,院子里的綠葉都被陽光照蔫了,但看著還是欣欣向榮,那樣蓬勃的,霸道到能占滿滿眼的綠。
她動作很慢,像電影里被按下了慢速鍵的長鏡頭。
直到她推出最后一個箱子,所有情緒好似在這一瞬宣泄而出。
“駱駱。”
他終于開口。
駱書禾攥著行李箱把手的手緊了緊,她緩慢走過去,每一步都和腿被灌了鉛似的。聲音也格外悶:“你記得好好吃飯,瘦了好多。”
晏池緊緊抱著她,基本上都是她說一句答一句。
“別總惹奶奶生氣,她人其實很好的,你多回去陪陪她,她就是太孤獨了。”
“嗯。”
“少熬夜,對身體不好。”
“嗯。”
“你……”駱書禾頓了頓,到底覺得要求有點過分,但還是說了:“別刪我聯系方式好不好,我也不刪你的。”
雖然可能沒有聯系的必要了。
他依然好脾氣點頭:“好。”
是真的要走了。
晏池早注意到她有縷頭發沒扎上去,柔柔落在肩頭,想伸手幫她盤上去。看了會兒,又收回了手。
最后,只是看著她離開。
“一路平安。”他說。
*
八月份的某天,裴姐去那邊辦點事,順便送她去學校。
托運完行李,她們在候機室坐著。
夏日午后,原本晴空萬里的天,突然開始下起了陣雨。雨水拍打在玻璃墻上,駱書禾手撫在墻上,有幾縷雨水滴下來,將她玻璃上的倒影劃得支離破碎。
“可能要晚點了。”裴姐看一眼表。
果然,才五分鐘后就聽見廣播傳來延誤的消息。
裴姐打趣:“再多待會兒,省得以后老是掛念。”
飛機延誤了兩小時,在這段時間里,兩人在邊喝咖啡邊說話。
就是便利店賣的那種便宜的速溶咖啡,還是紙杯,裴姐這種喝慣了手磨咖啡的精英麗人顯然有點下不去嘴,喝了口就被難喝到沒再喝了,就捏在手里。
駱書禾倒是喝什么都沒關系,裴姐看著她模樣,抬了抬下巴:“你家那位養了你這么些年都沒把你嘴養刁嗎,怎么什么都不挑的。”
“你說這個?”駱書禾舉著杯子無所謂道:“這有什么,比這更難喝的我都喝過,不都喝了七八年。”
這倒是。
“真不會舍不得?”她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