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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一家的破衣裳在京中議論的話題僅次于魏國公怒而殺妾被人津津樂道,都說大皇子偷雞不成蝕把米,本想要叫文帝心疼一下,覺得這兒子是個好的,沒想到文帝這老頭兒壓根就不吃這一套,更覺得大皇子把自己當傻瓜十分惱怒,不僅叫大皇子跪著,還在朝中屢次提及此事,顯然是不肯善罷甘休的。又有大皇子本就是敗軍之將,朝中最近覰帝王的臉色,彈劾大皇子的真心不少。
如果折子能當做炮彈,大皇子早就給炸成渣渣了。
“不知真心懺悔,倒想著這些小道,陛下不惱怒才怪。”阿蘿鄙夷地說道。
大皇子這都跪在文帝殿前多少天了,文帝一點兒叫起身的動靜都沒有,可見是真的惱怒。
“你家,沒受牽連罷?”阿蘿嫁了韋氏,雖然韋夫人眼神兒犀利早早開了祠堂破家而出,然而到底只是一個名分,這里頭血緣是斷不掉的。
如意見阿蘿對自己嫵媚一笑,眉眼之間的風流韻味兒越發飄逸,心里一松知道她過得很好,低聲說道,“只阿蘿姐姐處,我才這樣說。”她頓了頓,想到文帝這些日子的態度,便輕聲說道,“大皇子是肯定完了,韋妃只怕也好不了……萬萬不要心軟,不然折進去的就是一家子了。”
“換了別人,再不會與我說這樣實誠的話。”阿蘿見如意笑嘻嘻拱了拱自己的手,目光溫柔地感激道,“多謝你,祖母是個明白人。”
不然她怎么就能經常出來往廣平王府上呢?打從宋云焱封爵,英國公府越發顯赫,韋夫人待她便越發和藹慈愛,也不拘著她在外與姐妹們走動,且更護著她,也不許叫韋七對自己有一點兒的不好。這都是態度,雖然韋夫人發自本心,然而這其中也有審時度勢。
阿蘿身后連著英國公府,與安陽侯也情同姐弟,幾個交好的姐妹也各自有極好的姻緣……
“我只望韋氏快些了結了這些,輕輕松松地過日子。”阿蘿斂目,輕輕地說道。
“快了。”文帝可不是一個需要忍耐的人,如意急忙說道。
她遲疑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衣角還是忍不住問道,“阿蘿姐夫怎么沒來?”
韋七這家伙不是與阿蘿形影不離么?今日只阿蘿單獨一個過來,如意沒有了冷著臉與自己作對的韋七,覺得很不習慣之外,又隱隱有擔心,喃喃地說道,“若阿蘿姐夫做叫人生氣的事兒,姐姐一定跟咱們說。”阿蘿眼瞅著現在依舊沒有身孕,如意在外陪著廣平王妃走動的時候,也聽與韋氏相交的女眷非議過。
韋七年紀也不小了,誰不擔心呢?
“你放心,他待我好著呢。”阿蘿見如意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擔心什么,抿嘴兒說道,“他說兒女都是緣分,命里有就是有,若沒有,也就那么回事兒。”韋夫人不管是因為什么也護著她,并沒有給她塞一二個丫頭的,她也知道這也是因英國公府的緣故,不過不能因為這個,就對人家對自己的心意視而不見,她垂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微笑道,“我能嫁給你姐夫,就是個有福氣的人,兒女的福氣,自然也會有。”
她笑容溫和,如意就也跟著咧嘴笑起來,見她從一旁的丫頭的手中取出了一個小匣子來。
“六妹妹七妹妹八妹妹只怕都要成親,魏國公府……”阿蘿便忍不住笑著說道,“你知道的,我登門并不合適,這是給幾個妹妹的添妝,不值得什么,卻是我的心意。”
韋氏女死在魏國公府,韋大人聽見之后便吐血暈厥,如今纏綿病榻據說天天都罵魏國公是個畜生,此仇不共戴天,只怕韋氏還得跟魏國公府來個世仇什么的,這時候上門,只怕不符合韋夫人夾著尾巴做人的策略。
韋夫人眼下只恐文帝因韋氏遷怒自家,說句夾著尾巴做人,也差不多了。
“誰會與阿蘿姐姐客氣呀。”如意眉開眼笑就收了這匣子,又眨巴著眼睛賊兮兮地問道,“韋大人……還好罷?”
阿蘿的臉默默一抽,咳了一聲輕聲道,“他還有韋妃做靠山。”
韋妃自己都要塌方還給別人做靠山?不怕山崩地裂啊,如意聞言頓時就壞笑了幾聲。
楚離進門時就見一只小小的小姑娘捧著鼓鼓的小臉蛋兒正在壞笑,笑得叫自己心都柔軟了起來。他大步進來,見另一側的阿蘿急忙起身,微微一頓便挑眉道,“不必客氣,世子妃的姐妹,本世子自然不會冷落。”
他嘴里說著十分客氣的話,然而一雙上挑的鳳眸之中流光溢彩都是冰冷的排擠,阿蘿叫這廝單用眼神就擠兌得不行,嘴角抽搐了一下,便轉頭與呆呆仰頭的如意笑道,“家中還有許多事,我先回去,咱們改日再敘。”
“再坐一會。”廣平王世子涼涼地說道。
阿蘿只覺得自己后背心兒都發冷,擺擺手,跟叫狗攆的似的走了。
“你瞧,”如意見阿蘿就這樣跑了,不由怨念地拉著楚離的衣角小聲兒說道,“你把我親近的姐妹攆走了。”
“忍不住。”楚離抱了她在自己的膝上坐下,將自己的臉埋進這小姑娘軟軟的小脖子里,低聲說道,“沒法大方。”
他也知道不應該叫如意身邊一個小姐妹都沒有,也知道應該溫和些,可是想著什么做著什么卻完全不同,嘴上本要對阿蘿示好,卻嘴巴壞起來。他心里知道自己是不安的緣故,將一雙素來冷厲的眼合上,嗅著小妻子身上甜甜暖暖的香氣,又溫暖又惶恐。
得不到的時候期望得到,得到之后……只恐失去她。
明明知道她在身邊,可是卻覺得不滿足。
由愛生憂,由愛生怖,他如今才明白這個道理,也只想用自己所有的力氣,抓緊這個小姑娘。
“那就不大方,其實我就習慣跟表哥在一處。”如意覺得自己被這人抱得越來越近,呼吸都艱難,卻從這懷抱之中感覺到了更多的幸福,回身努力用自己的小胳膊回抱他。
“下一回,我們親下帖子請她們過府赴宴。”楚離叫她柔軟地環抱,心里的不安被慢慢地抹平,傾身碰著她的眼角喃喃地說道。
“好呀!”如意覺得眼角癢癢的,咯咯笑著往楚離的懷里躲。
這兩個倒是不嫌自己膩歪,廣平王妃往后頭都安撫好了廣平王,許下了許多的肉的承諾,才進門就見阿蘿早就被攆走了,寬闊華麗的花廳之中丫頭都不見一個,細碎斑駁的陽光之下,只有一個美艷絕倫的青年與一個清澈懵懂的小姑娘耳鬢廝磨。
越發覺得自己老了,廣平王妃默默揉了揉自己的眼角,這才舉步進來與抬眼看來的楚離嘆氣道,“這一天到晚黏在一起,你們不膩歪?”
王妃娘娘都看膩歪了好么。
“不膩歪。”如意可誠實地回答婆婆的問題。
廣平王妃被噎得瞪眼睛,指了指這個嘿嘿一笑往楚離懷里藏的厚臉皮兒媳婦兒,許久吐出一口氣來。
“母親尋我有事?”楚離一雙修長的手護住小妻子的小腦袋,與廣平王妃問道。
“晉王說好了回京就和離,如今這都多久了,你沒問問?”廣平王妃如今別的都不關心,就關心什么時候禹王妃踹了大皇子。
她十分在意,楚離沉吟了片刻,便在如意也奮力探出小腦袋很期待的目光里緩緩說道,“我問了。”
事關生母后半輩子的幸福,廣平王世子怎么可能不問晉王的動作,若這廝敢晃點世子殿下,一劍送晉王上西天也未可知的。他想到晉王與自己的保證,便與期待的母親說道,“大皇子還跪著,晉王保證,不出一個月,定然塵埃落定。”他想到晉王最近十分意氣風發,臉上帶著桃花,便哼了一聲。
笑得這樣開心,不要樂極生悲才好。
“那就叫大皇子滾起來!”廣平王妃覺得大皇子跪得太久,拍案道。
她一臉為大皇子擔心,不知道的肯定想不到大皇子的胳膊是誰干掉的,如意覺得這年頭兒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縮了縮頭不吭聲了。
也不知文帝究竟聽了誰的勸說,覺得大皇子大概跪了這么多天很不好看,因此開恩,命大皇子回府休息,再提日后。
大皇子從文帝大殿前頭起來的時候雙腿幾乎廢了,閹人狠毒,叫他幾乎是跪在最尖銳的石塊兒上,十數日不起身,哪里還能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