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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蘭君也不搭腔,蔡菊花瞧著沒意思,才嘀嘀咕咕地走了。
她前腳走,江敏后腳就到了供銷社。
她正好看見季蘭君剛才和蔡菊花說話的場景,想也沒想,就隨口問道:“蔡姐剛才和你說話???”
季蘭君道:“對啊,說你城里人,心氣高,不好相處來著。”
大抵是這個回答出乎意料,江敏瞪大了眼,看了一眼蔡菊花的背影,又看看季蘭君,“哦……那、那你怎么說的?”
瞧她這呆愣的模樣,季蘭君忽地笑出了聲:“我說我是烈士子女,成分好,也不太好相處?!?
也不知道季蘭君說的是真是假,江敏“噗嗤”一聲跟著笑道:“其實蔡姐也沒說錯,我的確不太想和她們相處,但是我覺得你和她們不一樣。”
“那可不,我可是手把手把你教會打補丁了,這還要一樣,那你得把我教的功夫還來?!?
江敏又笑:“這都學會了,哪還有還回去的道理,我給你帶了幾個紅豆餅,你拿回去記得蒸給金巧銀巧吃啊?!?
***
進入十月份后,天氣逐漸轉涼。
五里屯的氣候四季分明,冬天來得早,十月來了后,過不了多久氣溫就會越來越低。季蘭君把家里冬天的棉衣和棉被都翻出來看了看,她以前在竇家用的東西果然都是一個樣。
金巧銀巧的棉衣都是哥哥們穿剩下的,破就算了,里頭的棉花都散了,一點也不保暖。
五里屯的冬天要是冷起來,那得零下幾十度,孩子們的棉衣,怎么說也要換套新的。
季蘭君把家里的被褥和棉衣都拆了下來,看看總共有多少棉花,先用舊的這些布重新做了一床厚實的棉被。
過了兩日,大隊里就把家家戶戶的糧票布票都發了下來。
每家每戶的票和米都是按照人頭算,金巧銀巧這樣的孩子是算一半。季蘭君從竇大全那里要了兩人份的布票,打算給金巧銀巧一人做一套新衣服。
竇大全當然不想把布票和糧票都給季蘭君,畢竟以前這都是他決定怎么用。
已經吃進肚子里的東西要掏出去,誰會樂意呢?只是不樂意歸不樂意,竇大全現在對季蘭君的態度屬于觀望中。
季蘭君這段時間一反常態,在徹底搞清楚她的想法之前,竇大全不打算和她起什么大沖突。她想要布票那就給,就算以后真起了什么矛盾,他也不至于陷入被動中。
竇大全想得開,趙淑就不一定了。
再怎么說,季蘭君那里拿走的都是兩人的份,留下那些布票和糧票,等到天氣冷一點,就可以給虎寶做一套新的小棉襖。虎寶的襁褓用了這么幾個月,也該換新的了,哪里不需要布票?。?
趙淑心里一點一點算著,但又不敢置喙竇大全的決定,她還正煩著這件事,在院子里頭背著虎寶給雞喂食時,小兒子竇文志忽然回家來了。
竇大全和趙淑膝下共三子一女,老大竇文國是個木訥的老實人,老二竇文華是這家里最有出息和最爭氣的,老三竇文香是唯一的閨女,最后就是竇文志。
常說皇帝愛老大,百姓愛幺兒,竇家也不例外。
別看趙淑平時表現得最喜歡竇文華,那是因為老二爭氣,能掙錢填飽這一家人的肚子,但真論起喜歡,還是竇文志這個幺兒最得趙淑的心。竇文志也是知道這點,整天無所事事,不是和這個兄弟去鎮上吃香的喝辣的,就是和那個朋友鬼混在一起。
現在他回來,也不是抱著看看爹娘情況的心思,見到趙淑反而就問:“娘,這個月是不是發布票了,你扯點布給我換身衣服唄?!?
要說竇文志也是會找話題,趙淑還在為這件事煩,他就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可別在我面前提什么布票了,蘭君把布票拿走了,我哪里還能找到布票給你扯衣服啊?!?
竇文志皺眉:“我二嫂?她把布票拿走了是怎么回事?”
趙淑一手抱著虎寶,一手拍著大腿,像是終于找到了可以傾訴的人,“你是不知道你二嫂最近變成什么樣了,布票一發下來,她就從你爹哪里拿走了,說是她們娘仨的份。你說說,咱們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誰還區分得那么明明白白,像是不拿走我們會短他們一口吃的似的。”
竇文志皺了皺眉,雖然覺得季蘭君這事做得不地道,但他一點也沒有在乎趙淑的苦楚,他只在意,“聽你這么說,我二嫂應該是沒把布票拿完,剩下的能不能給我扯點布?”
“兒啊,這布票都是定量按期發的,到手只有那么點,蘭君拿去一些,哪里還夠給你扯布啊!”
第13章 013
這年頭物資貧乏,家家戶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可在對竇文志上,竇大全和趙淑二人都是能滿足就滿足。
過慣了這種生活,竇文志哪里會為自己爹娘考慮,得知季蘭君拿走了一些布票,他的第一反應則是:“她那里拿去就拿去了唄,想做敗家娘們,我二哥回頭會收拾她,剩下的省一點又不是省不出來。”
趙淑瞪了竇文志一眼,“你個臭小子,就不會心疼你娘,這家里個個都要做衣服,我從哪里省去!沒有了!”
“那咋整吶?廠子里下個月有聯歡晚會,我得穿新衣服去?!?
“晚會晚會,你就只知道成天在外面鬼混,都不關心關心家里最近出了什么事?!?
竇文志今年才二十歲出頭,雖是家里勞動力,但從來不會主動去上工,以前和爹娘住一起的時候,竇大全催他還偶爾去地里干干活,后來季家的房子被季蘭君交給趙淑打理以后,他就理所當然地搬到里面去住,也沒人管他了。
趙淑說得沒錯,他的確是不關心家里出了什么事,可看到老娘抱著虎寶抱怨的模樣,他微微愣了愣,“虎寶怎么給你抱著,他娘呢?”
這句話終于是問到了趙淑的點上,“他娘?我都還不知道虎寶原來有娘了!”氣哼哼地抱怨了一句,趙淑又是說季蘭君這個當娘的狠心不管虎寶,又是哀嚎自己命不好,娶回家的兒媳婦還好吃懶做欺負她。
竇文志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他這二嫂他還是了解的,性子軟又沒主見,真的能干出這些事?
“那你和我爹有沒有寫信告訴我二哥?遲早讓我二哥收拾她?!?
趙淑嘆氣:“寫了,怎么沒寫啊,但你二哥離得那樣遠,誰能管她?。 ?
竇文志現在更在意的是自己能從哪里得到布票去扯布,誰能管季蘭君的確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娘,你別擔心,我二哥知道肯定會教訓我二嫂的,你老人家就別操這個心了,你這邊要是真拿不出來布票,我去我姐那兒問問啊。”
“問你姐做啥呢!你姐自己情況都不太好,哪有多余的布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