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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那難道是我想訛錢嗎?”
周延聆把煙扔在腳下踩滅了。他知道這話沒法說下去了。黃野已經認定,建筑公司和保險公司勾結在一起,他覺得何達收買了保險公司,連警察和法官也被賄賂了,官司才會打不贏。這個想法聽上去仿佛非常符合情理,其實漏洞很多。首先,為工人買工傷意外保險是建筑公司必須履行的法律責任,不是保險公司求著他買的,保險公司和建筑公司沒有利益沖突;其二,警方已經立案偵查并通告案情,說明警方已經履行了職責,而法院駁回上訴的理由是證據不足,這個駁回理由是充分的,不存在包庇偏袒。要知道,包庇也是有成本和風險的。
這個案子當然可能有錯漏,如果通達建筑公司毀滅證據、制造虛假現場、賄賂證人,就會干擾警方和法官的判斷,就有可能造成冤假錯案。但是這和通達公司勾結保險公司、賄賂執法司法機構完全是兩碼事。黃野固執地認為,只要結果不是他想要的,裁決者都是壞人。
簡單的陰謀論可以一棒子把人打死,因為陰謀家不需要是真相,只需要一個假想的敵人來承受無處安放的憤怒。法官給不了他想要的公正,他就自己給自己一個“公正”。
“別激動,老哥你聽我一句。”周延聆說:“咱們判斷事情還是要用證據說話,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和你一樣生氣。但是做事不能全靠一根筋。你把人殺了就能讓法院重新審理這個案子嗎?不能,以后還是有更多人葬送在姓何的手里。”
黃野粗聲粗氣地說:“你去查查他那個公司近五年死了多少人,你就知道了!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法,讓人從樓上摔下來,造成意外事故,然后騙家屬私了。一家只給兩千塊錢打發,保險公司賠給他的錢有多少?肯定不止兩千吧?我看再加個零頭都不止!”
“他付款的時候有沒有讓你們在文件上簽字?有沒有收據?”
“就把家屬叫過去簽了一個文件,簽完拿了現錢就走。回頭要找他,他就說沒有這回事。”
周延聆明白了,何達就沒有準備讓這些人能有反咬的機會。連錢都是給的現金,不用銀行交易,連轉賬記錄都查不到,算是做到萬無一失了。這樣一來,黃野要取證的確很難。
“根據你們知道的,大概還有多少人是所謂‘意外身亡’?”
“至少還有六個。”
“都是這五年里發生的事情?”
“以前肯定也還有。反正人家只會認為,這是風水不好。”
周延聆記起來,黃野曾經和他說,桐州這個地方邪門,老是死人,不光是工地和工廠,坐辦公室的也有自殺的。桐州因為歷史文化原因,有人從樓上掉下來摔死被說成了冤鬼要債,再加上前幾年經濟不好,外企生存壓力過大,的確有不少人是真的自殺。于是,人們就更愿意相信這些工人死亡是出于某種不可說的原因。甚至會有很多人認為,大型建筑工程死一兩個人來“消災”都是值得的。很多建筑工人來自極其窮困偏遠的地方,家屬拿了賠償款也滿意了,不敢多話,如果何達再稍微威脅施壓,更不會有人反抗。
從來沒有什么冤魂惡鬼,只有活著的人相互毒害,人間因此淪落為地獄。
黃野陰惻惻地說:“他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他兒子還要繼續害我們家小冉。如果沒有他,就不會有那么多人死,也不會有他兒子,更不會有我們家小冉今天這種局面。我不要他的錢,也不要他的名聲,我只要一命抵一命!”
周延聆心道不好,翻身就去抓他的肩膀,被黃野靈活地躲過去。他抬了抬手,從袖口滑出一個拇指大的黑色塑料小盒,上頭有一枚紅色按鈕。周延聆只聽到輕微的咔噠聲,緊接著,腳下的鋼板震動了,遙遠的轟隆聲像是從車尾傳過來的。火車車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