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應該。”康誓庭說:“既然只是‘應該’,就不是‘必須’。”
他的阻止反而讓刑懷栩疑惑,她奇怪道:“你為什么不希望我去看他?”
“我……”康誓庭啞然。
刑懷栩轉(zhuǎn)身往前走,直走到電梯口才停下腳步,自嘲道:“從小到大,這是最讓我猶豫不決的一件事。”
“如果猶豫,就不要去。”康誓庭說:“不要勉強自己。”
電梯打開,出入的病人、家屬和醫(yī)護人員聚齊又散開,刑懷栩沒有往門里邁,電梯門重新閉合。
她看著金屬壁里自己的倒影,用力皺眉,“你知道我為什么猶豫嗎?”
康誓庭想去拉她的手,卻被甩開。
“尤弼然問我真相,我說沒有真相,事實上這就是真相!”刑懷栩說:“你爺爺讓我不要傷害自己,不要傷害你,這一年來我也累了,所以我必須去看他,我要親眼看看他!”
“你知道我為什么離開嗎?”刑懷栩神情激動,卻盡力壓低聲音,克制情緒,“我一直沒向你解釋這一年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也從不問我。”
“我有病。”刑懷栩用力指著自己的腦袋,“我的這里,出現(xiàn)了問題。從刑真櫟在我眼前跳下大樓那天開始,我就出現(xiàn)了幻覺,我能看見一個小孩,是刑真櫟小時候的模樣,他會和我說話,只要周圍一暗下來,他就會出現(xiàn)。”
“你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嗎?”刑懷栩冷冷問康誓庭。
康誓庭看著她,眼底的痛苦和她一樣深不見底。
“因為刑真櫟的死,我是有責任的,那天我其實有機會救他的!”這是刑懷栩最難以啟齒的秘密,是她心底最可怕的黑洞,“那天,我有充足的時間打電話報警,讓人安放氣墊,做好準備,我也有時間給我爸和夏薔或者嗣枚打電話,讓他們?nèi)裥陶鏅怠P陶鏅祻男〉酱笞钤诤跷野謱λ目捶ǎ沧钐鬯妹蹲類鬯麐寢專绻撬麄儯欢茏屗匦霓D(zhuǎn)意,打消自殺的念頭。更甚者我也可以和他說話,親自勸他……可我什么都沒做,我放棄所有機會,關掉了我的手機。”
刑懷栩面向康誓庭,拉住他的衣領,“你知道那一刻我心里在想什么嗎?”
“我想,刑真櫟死了才好!”刑懷栩咬牙切齒,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想,如果沒有刑真櫟這個人,夏薔就不會耀武揚威,我爸爸會更加愛我。如果沒有刑真櫟,夏薔一定會痛不欲生,她害死了我媽媽,我為什么不讓她也嘗嘗絕望的滋味?我想要刑真櫟死,我想他從樓上跳下來,如果是那樣,我一定很痛快!”
“我是真的想要他死,結果他真的死了。”刑懷栩哽咽,“然后爸爸也死了。”
康誓庭將她摟進懷里,“刑真櫟的事不是你的錯,你爸爸的死更不是你的錯。”
“如果真的和我無關,那個小孩為什么會出現(xiàn)?”刑懷栩說:“他的出現(xiàn),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我也是一個極端自私殘忍的人,我甚至沒有辦法向你開口,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你愛的刑懷栩是一個多么可怕的人!”
“你不是一個可怕的人!你從來都不是一個可怕的人!”康誓庭低下頭,讓刑懷栩直視自己的眼睛,“那個孩子不是上帝用來懲罰你的,他是你自己創(chuàng)造出來,是你的負疚感,你的良知,你的痛苦用來懲罰你自己的東西!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可怕的人,你只會過得比任何人都逍遙自在,你連現(xiàn)在的痛苦都體會不到!”
康誓庭摸著她的臉,比任何人都堅定,“你是刑懷栩,是我認識的最好的人,盡管驕傲自負,偶爾懦弱逃避,但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刑懷栩眨眨眼,有溫熱的液體悄悄溢出她的眼眶,她更加用力抓緊康誓庭的衣領,將自己的臉埋進去。
☆、第80章 新的開始
第七十八章新的開始
刑懷栩敲響刑真櫟病房門的前一刻仍在猶豫,但她看了身旁康誓庭一眼,便又鼓足勇氣。
“進來。”門里傳來的聲音似是夏薔,卻又不像。
刑懷栩推門而入,穿過衛(wèi)生間和門柜,在內(nèi)室明凈窗旁見到夏薔。
夏薔正坐在窗下的簡陋沙發(fā)上看書,她臉上帶著眼鏡,拿書的手伸得有些遠。刑懷栩記得夏薔還年輕,近兩年未見,她竟然已經(jīng)戴上老花眼鏡,舉止神態(tài)都像換了個人,眼角皺紋橫生,雙鬢添白,衰老的像場假象。
夏薔見到刑懷栩,倒沒怎么驚訝,她慢慢摘下眼鏡,語速也緩的像個老太太,“嗣枚說你早就回來了,我猜你遲早也該來見見我和真櫟。”
刑懷栩轉(zhuǎn)向病床上的刑真櫟——他安安靜靜躺在白色被單里,口鼻上罩著氧氣機,周身插滿導管,露在被子外的肢體瘦到脫形。
自從刑真櫟墜樓后,這是刑懷栩第一次在醫(yī)院見到他,她不自覺皺眉,始終認為床上的病人并非她記憶里意氣風發(fā)的刑真櫟,倒更像個假人,或是她完全陌生的人。
康誓庭就站在刑懷栩身后,手掌悄悄抵住了她的腰。
夏薔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像是要給他們夫婦讓座,康誓庭擺擺手,示意不用。
“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刑懷栩問。
“對啊,一直這樣睡著。”夏薔說:“我其實挺希望他能像現(xiàn)在這樣一直睡下去,永遠不要醒過來。”
刑懷栩問:“為什么?”
夏薔自嘲地笑,嘴角那粒曾讓許多男人神魂顛倒的梨渦也像被埋沒的枯井,毫無生氣,“公司破產(chǎn)就讓他接受不了現(xiàn)實,如果他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了右腿,形如廢人,刑鑒修去世,刑家敗落,以他的自尊心,他只會覺得生不如死,所以我寧愿他永遠這樣睡著,至少在他的夢里,刑家說不定一切沒變。”
“夢不一定都是美夢。”刑懷栩說。
“既然不是美夢,他為什么不愿醒?”夏薔反問。
刑懷栩張口結舌,竟不知如何回答。
“我以前自怨自艾,只覺得自己可憐,到現(xiàn)在才明白,真正可憐的不是我,而是在父母的仇恨和自私里成長起來的小孩,尤其那些天性敏感的孩子,像真櫟,像刑柘,像你。”夏薔坐在沙發(fā)上,背弓著,這讓她看起來更加老態(tài),“人家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為什么如今我知錯了,也想悔改了,卻什么都來不及了?”
“我明明還活著,卻像被打入無間地獄,永不超生。”夏薔說著說著,忽然咯咯笑了,“……我要許珊杉備受折磨得活,再凄慘得死……我要她這一生一無所有,所有她想要的,都終將毀滅,所有她厭惡的,都如影隨形……哈……哈哈……刑懷栩,你說你要把這些都還到我身上,現(xiàn)在我一敗涂地,你徹底贏了。”
“可我贏得并不痛快。”刑懷栩說:“你什么都沒得到,我也一直在失去。”
夏薔緊緊盯著她,半晌后笑著搖頭,“你還年輕,刑懷栩,你還年輕,一切都來得及啊。”
刑懷栩輕笑出聲,“我沒想過到最后,居然要你來開導我。”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夏薔轉(zhuǎn)向刑真櫟,苦笑道:“你看看他,再看看自己,還覺得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嗎?”
刑懷栩走近病床,俯身看刑真櫟蒼白凹陷的臉。
他的眼放松地閉著,如果不是一身病氣,確實像是睡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