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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懷栩看向追著火車嘟嘟跑的小九,“我……其實猶豫過要不要帶他走。”
“為什么?”趙奶奶問她。
“我不確定自己當時的狀態適不適合養育一個嬰兒。”刑懷栩說:“我媽媽很早以前和我說過,將來我會有自己的孩子,人生無常,不知道什么時候死神就會向你問好,在那之前,千萬不要離開我的孩子,任何時候都要和他在一起,讓他知道我愛他。”
不要因為任何理由,拋棄你的孩子——這是許珊杉臨終前教給刑懷栩的。
“你很愛他。”趙奶奶握住刑懷栩的手。
刑懷栩輕笑搖頭,“不僅僅是愛他才帶他走。”
她的笑有些嘲諷,趙奶奶疑惑地等待下文,卻沒等到刑懷栩的解釋。
當刑懷栩沉默,趙奶奶就知道這個話題該結束了,于是她說:“再過一陣子,挪威的冬天就要來了。這里的冬天長達六個月,到時候大雪封山銀裝素裹,每天早上十點天才亮,午后三點天就黑,如果你還住在這兒,你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格外想念陽光。”
刑懷栩是夏天來到挪威,那時的松恩峽灣陽光燦爛白晝豐盛,即使夜里十點,只要室內不遮光,依舊能瞧見窗外的太陽。
被光照亮的夜,是刑懷栩內心一度最平靜的時刻。
邱爺爺在樓下喊她們吃飯,新鮮出鍋的餃子饞得小九瞪大眼,挪威的飲食結構單調,冷食時常刺激刑懷栩的腸胃,因此哪怕對食物缺乏興趣如她,見到熟悉的家鄉菜,也難得開心起來。
餃子吃到一半,屋外有人敲門,趙奶奶去開門,驚喜的歡呼聲連餐廳都聽得見,“是王堯!他提前過來了!”
刑懷栩抬起頭,見王堯風塵仆仆走進餐廳,下意識往他身后看,卻沒見到醫生。
王堯這半年也是蓋羅小鎮的常客,他解開外套,昂頭嗅了嗅,笑道:“在那邊沒看見她們,就知道又過來蹭吃的了,好香!”
“你來得真巧,還有更香的呢!”邱爺爺神秘兮兮去廚房端出一口大鍋,掀蓋笑道:“這里還有大閘蟹,趁熱吃!”
“哇!我都不知道連這也送來了!”趙奶奶很驚喜,笑著讓王堯坐下,又往刑懷栩碟里送了一只,“你吃。”
王堯直接挪走刑懷栩的碟子,“栩栩對螃蟹過敏,不能吃。”
趙奶奶問:“如果是輕微過敏,還是可以吃點的吧?”
王堯笑道:“我雖然不知道到底嚴不嚴重,但她父母從小禁止她碰螃蟹,所以我們默認很嚴重,哈哈!”
趙奶奶很喜歡吃蟹,惋惜道:“下次可以試試脫敏治療。”
“沒用的。”刑懷栩說:“我吃過,一點點,后果很嚴重。
”
王堯脫口問道:“你什么時候過敏的,我怎么不知道?”
刑懷栩笑著搖頭,沒有回答,王堯看她臉色,明白過來,也變得沉默。
幾只固城湖大閘蟹被吃干抹凈后,時間已經不早,和老夫妻道過晚安,王堯抱著小九往回走,刑懷栩跟在他身后,問他為什么提前過來。
“公事處理好了,剩下的就是我的私人時間。”王堯說:“更何況,你的生日要到了,我當然要提前過來準備。”
刑懷栩將手插在衣兜里,風刮著她的外套和圍巾,獵獵作響,“我不想過生日。”
“為什么不過?”王堯說:“這是咱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意義重大。”
刑懷栩頓住腳步,神情在夜色里可見的冷漠,“王堯,我沒有和你在一起。”
“那就不過生日,當我來度假,你招待我,好不好?”王堯對刑懷栩的否定置若罔聞,只說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北歐的極夜,我一直很感興趣。”
刑懷栩無奈,加快腳步往家走,“醫生什么時候來?”
“過幾天。”王堯追上她,問了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你自己不會無端吃螃蟹,你為什么明知道不能吃還要吃?”
“一時沖動。”刑懷栩說。
王堯踟躕又問:“那……你過敏的時候,身邊有人陪著嗎?”
刑懷栩點點頭,“有。”
王堯問:“是誰?”
刑懷栩說:“當然是那個讓我沖動吃螃蟹的人。”
= = =
挪威入冬后,刑懷栩的生日也到了,既然她不想過,王堯便不聲張,只在當天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請刑懷栩和小九吃。
當地食材不豐富,王堯的廚藝也不嫻熟,但刑懷栩不講究,該吃吃該喝喝,嚼一嚼,吞下肚,當成一道工序執行。
她已經戒掉了吃飯挑食的毛病,也不會拖拖拉拉等到飯菜涼,往往二十分鐘吃完一頓飯,干干凈凈。
她改掉了相當多習慣,比如不再看書,不關心時事,比如學會做飯,還能有效率整理房間,她可以照顧好小九,也可以照顧好門口的歐石楠。
她的生活十分簡單,遠離故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思慮,沒有憂愁,連睡眠都重新回歸她。
吃完飯,王堯給小九洗澡,又哄他睡著,才躡手躡腳去餐廳找刑懷栩。
刑懷栩在擦碗,聽到他的聲音,頭也沒回。
“栩栩。”王堯坐在餐桌旁,緊張地握緊水杯,“這半年你過得怎么樣?”
“挺好。”刑懷栩說:“很清凈。”
王堯無意識舔了下嘴唇,有些焦灼,“我問的是,這半年,你、小九和我,這樣的生活,你覺得怎么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