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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懷栩的狀態(tài)還是不好,抑郁癥厭食癥自閉癥在她身上得到完美統(tǒng)一,醫(yī)生愁容滿面,家人也苦不堪言,唯獨與她整日朝夕相對的康誓庭覺察出些許的轉(zhuǎn)機。
最初的變化可能只是刑懷栩一個眼神的移動,慢慢到她偶爾被吸引注意力的一個轉(zhuǎn)身,康誓庭心懷希望,認為那扇門或許又被悄悄推開了一道縫。
至于是什么力量推開了門,他沒有肯定答案,他唯一相信的是,刑懷栩又活過來了。
記憶里那是許久之后的一個下午,不小心睡著的康誓庭驟然驚醒,沒在床上見到刑懷栩,他嚇一跳,立即沖到樓下,還未出聲喚她,就見她孤零零站在廚房里。
“栩栩?”康誓庭小心翼翼走近她,連聲音都不自覺壓低,生怕驚擾到她。
刑懷栩臉色蒼白,像幽靈一樣杵在櫥柜前,她說:“我想吃東西?!?
這段時間,她偶爾也會開口說話,但從未如此清晰地表達過什么需求,康誓庭一時受寵若驚,竟有些不知所措,“你想吃什么?我馬上讓她們做。”
刑懷栩緩慢搖頭,似乎陷入沉思,“……你還記得學院路的蛋糕店嗎?我想吃他們家的黑森林。”
康誓庭記得那家店,那是刑懷栩給他過的第一個生日,在老屋里,她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是塊手表,百達翡麗,至今戴在他的手腕上。
他不知道刑懷栩為什么忽然想吃那兒的蛋糕,他甚至不確定那家蛋糕店還有沒有營業(yè),可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一定會給。
“你等我,我現(xiàn)在去買。”康誓庭熱切地問她,“還有其他想吃的嗎?學院路那兒有很多小吃,想吃嗎?”
刑懷栩還住在學院路的老屋時,康誓庭時常給她送飯,有時候事務纏身,他會親自給她訂餐,為此他實地考察過學院路附近的所有餐廳,既要美味也要放心。
“不要了?!毙虘谚蛘f:“你早去早回?!?
康誓庭笑著答應,飛快出門。
越接近六月,天氣越熱,康誓庭只下樓去到停車場便出了層薄汗,但他滿心雀躍,哪怕對著樓外焦灼的日頭,也心無旁騖。
刑懷栩想吃東西了,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嗎?
刑懷栩搬出老屋后康誓庭便再沒去過學院路,可這條路他過去往往復復走過多次,相當熟悉。他把車停在路邊,飛快跑進蛋糕店點單的時候,路過的學弟學妹還有認出他的,他擺擺手,想起自己和刑懷栩錯過的大學時光,忍不住笑。
拎著蛋糕回程的時候,康誓庭往官部巷里望了一眼,巷子里的三角梅又是一年紅艷如霞,可惜他看不見那棟老屋,也看不見那道時常絆住刑懷栩的門檻。
康誓庭開車進小區(qū),在進停車場前遇到自家保姆,他放慢速度,從車窗里招呼她,問她下樓做什么。
保姆拎高手里的食品袋,說太太想吃新鮮荔枝,讓她下樓買。
康誓庭疑惑道:“荔枝?她不喜歡吃荔枝啊。”
保姆來得晚,對刑懷栩的喜好習慣并不了解,聽到康誓庭的話,訥訥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就像一盆涼水澆到發(fā)熱的腦袋上,康誓庭跳下車,急匆匆往大樓里跑,他跑得很快,連刻意買回來的蛋糕都落在車里。
他沖回家,進門最先看到抱著堆衣服從陽臺進來的月嫂。
月嫂被他的急切驚到,“怎么了?”
康誓庭問:“栩栩呢?”
月嫂說:“和小九在臥室里啊。”
康誓庭見月嫂神色如常,懸空的心稍穩(wěn),但他還是往樓上跑,慌亂地想去驗證什么。
他推開臥室的門,沒有見到刑懷栩和小九,他又往書房去,仍是沒看到那對母子,他的心七上八下開始狂跳。
他找遍二樓都沒找到刑懷栩和小九,他往樓下廚房跑,邊跑邊喊,“栩栩!栩栩!”
月嫂把衣服往沙發(fā)上一丟,也急了,“這是怎么了?”
康誓庭說:“我找不著栩栩!我找不到她!”
“剛剛就在二樓的啊!”月嫂難以置信地跑上樓,找了一圈沒見到刑懷栩,也急了,“剛剛就在二樓啊,我就是去外頭曬個衣服!”
康誓庭找不到人,馬上給小區(qū)保安打電話,問大門那兒有沒有見著刑懷栩。
大門的執(zhí)勤保安說確實見到刑懷栩,她坐著一輛藍色寶馬i8離開小區(qū),司機是個陌生男人。
康誓庭讓保安馬上調(diào)監(jiān)控,找出那輛車的車牌。
他快步回到臥室,房間里整整齊齊,刑懷栩的東西都沒被動過,他又去書房,翻找抽屜。
最壞的結(jié)果讓他找到了——刑懷栩帶走了自己的證件和護照。
保安發(fā)來寶馬車的車牌,康誓庭沒有浪費時間,馬上給熟人打電話,讓人找寶馬車的車主,又讓人查刑懷栩的護照號有沒有訂過任何航班。
他心慌意亂,往樓下跑的時候差點跌倒,嚇得月嫂驚呼出聲。
等康誓庭跑到樓下上了自己的車,委托的人打來電話,說查到了刑懷栩的航班,兩個小時后起飛,目的地是美國西雅圖。
康誓庭往機場趕,途中又接到另一個電話,說查到了寶馬車主,是李聞嶼。
康誓庭很吃驚,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了這個人,更想不到刑懷栩最后會把離開的契機放在這個人身上。
他一路風馳電掣往機場趕,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等他到達機場,刑懷栩的飛機已經(jīng)起飛了。
康誓庭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突然想起那年他出差回來,刑懷栩來機場接他,天降大雨,他們被困在擁擠的大廳里,刑懷栩就坐在他的行李箱上被他像個小孩推著動。
那時候的刑懷栩嬌嗔可愛,會在雨夜里念一首詩,會在無窮盡的黑暗里拉緊他的手。
那時候的他們第一次明白人的生和死有時候只隔著一場雨。
作者有話要說: 她是去治病了,過一段時間就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