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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實吾驀地回頭看她,半晌后挑眉笑道:“一個個的,果然都姓刑,這么高瞻遠矚的姓,我也是生平罕見?!?
“那這筆生意你接不接?”刑懷栩問他。
“接。”白實吾總算找到自己的拖鞋,笑道:“商人重利嘛。”
刑懷栩點點頭,遞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算是訂金,白實吾打開封口瞄了一眼,將信封扔到枕頭上。
刑懷栩轉身要走,白實吾故作驚訝,“這就走了?”
“你還要留我喝茶?”刑懷栩在陰暗的小房間里轉了一圈,示意自己連個落座的地都沒有。
白實吾哈哈笑道:“好吧好吧,等你下次有新生意了,我們再見?!?
刑懷栩癟嘴,“我不殺人?!?
白實吾坐在床沿,雙腳拖鞋在地面上吭哧吭哧滑動,漫不經心道:“你也別每回都重申這句話,說不定哪天你就要動用到我這把刀了。你們刑家人的生離死別,哪一次真是天意了?”
已經走到房門口的刑懷栩忍不住回頭,皺眉。
白實吾重新拿起牛奶,咬著吸管慢慢地喝,目光卻再不轉向刑懷栩半寸。
刑懷栩知道今天的生意做成了,談話也結束了,她撩起門簾,直挺挺走出這間幽暗小房,跨出前頭的破雜貨,回到街道燦爛的日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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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懷栩再見到尤弼然已經是三天后,康誓庭搭的線,讓她們倆在看守所一間隱蔽的小房間里相見。
脫去華服艷妝的尤弼然似是小了幾歲,穿著大一號的藍灰色制服,頭發簡單扎成馬尾,腳上也是她從未穿過的平底塑料涼鞋,遠看近看都像變了個人,唯獨不變的是她看刑懷栩的眼神,永遠熱切,并充滿期待。
“栩栩!”尤弼然一進屋便拉刑懷栩的手,“他們說你沒事,我還不放心,你真沒事吧?”
“我沒事?!毙虘谚驌u頭,從包里提出一個小塑料袋,遞給尤弼然,“給你的。”
尤弼然接過袋子,拆開一看,笑了,“烤薄餅?!?
她捏出一塊塞進嘴里,脆脆香香地嚼,“那家店的老板還在嗎?”
“不在了,三年前就去世了,現在是他兒子媳婦在經營?!毙虘谚蛘f:“我嘗過一塊,手藝沒過去好,難怪生意寡淡?!?
尤弼然舔舔嘴唇,感慨道:“我后來再也沒去過那兒了,多少年了?”
刑懷栩搖頭,“七八年了吧,記不清?!?
尤弼然訥訥點頭,“七八年了。”
兩個人一時都沉默,尤弼然悶悶啃了幾口餅,再看向刑懷栩時,竟然從她眉眼里瞧見按捺的傷懷。
她忽然也悵惘起來,“栩栩,我們是長大了,還是老了?”
刑懷栩看著她,輕聲說:“我已經長出白頭發了?!?
尤弼然噗嗤一笑,“是嗎?沒關系,你在我心里永遠都是那個小姑娘。年華易老,栩栩卻還是栩栩?!?
刑懷栩笑著低頭,眼睫垂下的暗影悄悄遮蓋了什么。
尤弼然從沒在她臉上瞧見這種情緒,邊吃邊圍著她轉一圈,才大喇喇坐到凳子上,翹著腿笑,“哎!你這表情不像是沒事?。∧闶遣皇呛軅?,覺得自己對不起我?你說實話,你剛知道我進了這鬼地方,心里是不是特不是滋味?”
刑懷栩坐到她對面,手指頭在桌上彈了兩下,再抬頭時神情已恢復如初,“律師在想辦法?!?
尤弼然搖頭晃腦一陣后,若有似無地虛嘆道:“別想了,我自己往人家坑里跳,哪有那么容易再出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們唯一能爭取的,也就是時間長短而已?!?
“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彼竽笫种?,突然傾身湊向刑懷栩,不施粉黛的右側臉頰顯出隱隱的起伏疤痕,“倒是你,我聽說你和你爸爸鬧翻了。”
刑懷栩平靜道:“又不是第一回鬧翻了。”
尤弼然擔憂道:“我總覺得這回不一樣?!彼q豫稍許,兩只手在眼前假意揉了揉,擺出滑稽的哭臉,“你不都……這樣了嗎?”
刑懷栩哭笑不得,“你被關在里頭,這些都是從哪知道的?”
尤弼然得意洋洋地抬眉笑,“我的消息網你又不是不清楚,四通八達,無孔不入?!?
“那你說有什么不一樣?”刑懷栩反問她。
尤弼然癟嘴道:“不知道,反正我剛聽說的時候,以為天塌了。”
刑懷栩輕笑出聲,末了輕輕嘆氣,“天不會塌,永遠都不會塌。”
尤弼然努嘴,“好吧。”
刑懷栩搖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詢問:“虞泓川來過吧?”
尤弼然白凈的臉驟然脹紅,警惕道:“你問他干什么?”
刑懷栩見這反應,立即明白,促狹笑道:“他和你說什么了?”
尤弼然往嘴里塞薄餅,眼神閃爍,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刑懷栩指指尤弼然臉上始終無法徹底痊愈的燒疤,“他見過你這個樣子嗎?”
尤弼然點頭。
“說什么了嗎?”刑懷栩問。
尤弼然搖頭,“他不在意?!?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