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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結(jié)束當天,刑真櫟為了確定物理最后一題的答案,難得主動來找刑懷栩說話,刑懷栩把自己的解題思路告訴他,又算了遍答案后,單看刑真櫟神情微變便知道這題他錯了。
刑真櫟事事都要和她爭,刑懷栩是知道的。
其實她骨子里也卯足勁,寸步不讓。
為了讓刑真櫟更難堪,刑懷栩又討論起另一題數(shù)學(xué)題。
果不其然,刑真櫟引以為傲的花臉盤已經(jīng)拉長如馬臉了。
即便如此,那也是好看的馬臉。
重點班的精英學(xué)子最懂刑家姐弟的矛盾,見平日溫和親近的大少爺不茍言笑,往日冷漠肅然的大小姐眉眼帶笑,各個已自覺退避三舍。
就連進來分發(fā)暑假作業(yè)卷的老師都察言觀色,速速離開。
偏偏黃佳佳這時主動來撞槍口,且撞得毫無技術(shù)含量。
“真櫟,考完試咱們?nèi)ツ膬和妫俊秉S佳佳愛笑愛鬧卻沒什么頭腦,這種女孩都有普遍共性——直腸子,大嗓門。
“你考得怎么樣?”黃佳佳笑嘻嘻地要去挽刑真櫟胳膊,“你這么聰明,這次一定能拿第一。”
刑懷栩低下頭,微微笑。
刑真櫟毫無預(yù)兆推開黃佳佳,神情嫌惡,像避著病毒,“滾。”
黃佳佳呆若木雞,清醒后追上去要拉他的手,被刑真櫟狠狠甩開,她踉蹌地崴了一下,扶著桌子難堪站穩(wěn)。
滿教室的人,要么偷偷打量刑家姐弟,要么暗中嘲諷冷笑,誰也沒動,滿室皆靜。
刑懷栩不想多管閑事,也不愿意再此多留,她拎著盒牛奶,邊喝邊下樓,漫無目的地往后操場去。
后操場的室外乒乓球桌已經(jīng)破損的不像樣,刑懷栩坐在上頭晃蕩雙腿,嘰里咕嚕喝光最后一口牛奶時,就見不遠處黃佳佳低頭走了過來。
她的手一直在抹眼睛,垂頭喪氣,像是哭了許久。
刑懷栩咬著吸管注視她,大概是這天天氣很好,有夏日的風和晴天的云,陽光明媚照亮刑懷栩的心,讓她不自覺也想散發(fā)點光和熱。
“喂!”刑懷栩舉高手晃了晃,“黃佳佳!”
黃佳佳聽到聲響,詫異地望過來,才注意到球臺上的刑懷栩。
“你過來。”刑懷栩召喚她。
黃佳佳剛剛痛哭流涕過,這會兒很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磨蹭過去后,始終隔著兩三步的距離,不太敢看刑懷栩的眼。
期末考結(jié)束后,學(xué)生們多急著離校,后操場邊只有她們倆,沒人說話時可以清晰聽到黃佳佳壓抑的小小抽泣。
“你如果真的喜歡刑真櫟,”刑懷栩好奇地問:“為什么要因為他一個舉動而傷心,愛情不是可以包容萬物的嗎?”
黃佳佳哽咽道:“就是因為喜歡啊,越喜歡他就越在意他的一舉一動,因此越容易傷心嘛。”
刑懷栩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又問:“那你為什么喜歡他?因為他長得好看?”
“他……”黃佳佳微微紅了臉,“你不覺得他身上有光嗎?”
刑懷栩癟嘴,搖搖頭,可看不出事事不如自己的刑真櫟身上能有什么光,“你真那么喜歡他,為什么不知道我和他的關(guān)系?”
“我……”黃佳佳弱弱辯解道:“我知道你們關(guān)系不好,可你們不是姐弟嗎?哪有什么隔夜仇……”
“看來你是真傻。”刑懷栩掃了眼她白凈透亮的皮膚,不知是笑還是譏,“也挺白。”
“我覺得你挺好的,真櫟也很好。”黃佳佳談起刑真櫟的好,眼里又有了生機,就連淚痕未干的雙頰都重新泛起活力,“真櫟很好的,他身邊那么多好女孩,可他最后選了我,我……我這么平凡普通的一個人……”
她十指糾纏面頰緋紅,兩只腳磨蹭著碾來碾去,“他是我的初戀。”
刑懷栩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忽然覺得和這種人交談純屬浪費時間,無趣得很。她跳下球桌,捏著空牛奶盒要走,黃佳佳張張嘴想挽留,卻不知說什么好。
刑懷栩走出幾步,最終于心不忍地頓住腳步,回身提醒黃佳佳,“跟他在一起,玩玩就好,只當做了場好夢,該醒的時候就醒醒,別一味裝睡。”
黃佳佳臉上血色盡褪,一張本來就沒什么長處的臉在陽光下直白慘淡,看上去就索然無味,“我……”
“有些人王子做久了,也會想看看灰姑娘究竟是什么樣,等他新鮮勁過了,就好聚好散吧。”心底里有個聲音在勸阻刑懷栩,告訴她提醒至此已是仁至義盡,可刑懷栩看著黃佳佳那張臉,頭一次有些管不住嘴,“別把王子逼急了,露出他的狼尾巴,到時候管你是灰姑娘還是小紅帽,都有你好受。”
刑懷栩說完最后一句話,身心痛快,腳步輕盈地往回走,再也不管別人的事。
高一暑假一如既往的無趣,刑嗣枚被夏薔帶去歐洲旅游,刑真櫟進了公司實習(xí),終日忙碌,刑柘獨自去西藏朝圣,不到開學(xué)不回來,只有刑懷栩被留在刑園,將一天拆分成無數(shù)天,不知不覺就又看完一架子的書。
王堯總抱怨刑懷栩書看得太多,擔心她將來變成迂腐陳舊的老學(xué)究。刑懷栩不置可否,以為老學(xué)究也挺好,最好再搭配小學(xué)童,一老一小兩個書呆子,自由自在,自得其樂。
刑柚聽說有小學(xué)童名額,立即舉手預(yù)定,說想一輩子留在刑懷栩身邊。
王堯往刑柚頭上插了朵紅薔薇,小妹妹忽的一本正經(jīng)轉(zhuǎn)移話題,說這些天總有個女孩等在刑園外,想見刑真櫟,卻從未有機會被放進來。
刑懷栩打聽兩句便認出是黃佳佳,搖頭苦笑,心想這人真是愚不可及。
王堯也聽出大概,笑得不能自己,“真櫟這下完了,讓他招惹牛皮糖!活該!”
刑懷栩心說牛皮糖雖煩,但要被拿刀剜去,也是可憐。
等到開學(xué),刑懷栩已經(jīng)將黃佳佳的事拋之腦后,教室里再見不著她的身影,偶爾聽同學(xué)談起這個人,說得也是她今年又落榜,學(xué)校找借口轉(zhuǎn)了她的學(xué)籍,讓她去念私立了。
也有人說她是被學(xué)校開除的,理由不明,大概是嫌她笨吧。
第一次月考結(jié)束后,刑真櫟又來問刑懷栩答案,他們姐弟不和全校皆知,刑真櫟也只在這時會主動和她說兩句話,別的時候,他們連眼神交集都自覺回避,更不會有人不識相地為其中一人去叨擾另外一人。
這么想想,當初黃佳佳敢冒天下之大不諱來搭訕刑懷栩,不知究竟是勇氣可嘉,還是無可救藥的蠢笨。
總歸是挺新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