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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鑒修自己是從鬼門關里爬回來的,對人生早有不同以往的看法,這一年女兒所獨立面對的,他也從嗣枚那兒聽說了,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長女還是過去的長女,“栩栩,你做的那些事,難道就是正確的嗎?你是把整個刑家往火坑里推啊。”
刑懷栩已經失去和刑鑒修繼續談話的耐心,她轉身要走,刑鑒修慌忙叫住她,“栩栩!我知道你媽媽的去世對你的打擊很大,可是人已經走了,你總該讓活著的人,繼續活著啊。”
刑懷栩驀然回頭,笑容里帶上點陰氣,“我可沒說過要讓夏薔死。”
刑鑒修一時啞然,隨即又道:“在加拿大的時候,嗣枚說回國后想搬出去,她還想把夏薔一起帶走。”
刑懷栩神色漠然。
刑鑒修只覺喉嚨干澀,艱難道:“栩栩,我……”
“你不會讓夏薔離開刑園的。”刑懷栩很清楚,“為了刑家,不管她做了什么,你這輩子都只能和她牢牢捆綁在一起。”
刑鑒修點點頭,“你理解就好。”
“我當然理解。”刑懷栩深吸一口氣,“畢竟我在這棟房子里的二十年,就是你們權衡利弊的二十年。”
她再沒猶豫,拉開書房門,卻在門外迎面碰上夏薔。
一年未見,夏薔毫無改變,就連發梢蜷曲的弧度都不差分毫,她看著刑懷栩右臂上綁著的孝繩,依舊笑如慈母,只眼神里藏著針,每多看刑懷栩一眼,便往她心口多扎上一個血洞。
刑懷栩忽然轉頭,對刑鑒修說:“你要權衡的話,也算上我的砝碼吧。”
刑鑒修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刑懷栩指指自己,“我的價值,”又指指夏薔,“和她的價值,孰輕孰重?”
話音剛落,她已經抬起手,用盡全部力氣,往夏薔得意洋洋的臉上揮去。
啪。
夏薔被扇得側過臉,滿眼的難以置信。
刑鑒修卻只是僵著臉走過來,既不維護夏薔,也不斥責刑懷栩。
蒙受奇恥大辱的夏薔舉起手,也要反擊,刑懷栩木頭般站著,不避不退。
那巴掌沒有落到刑懷栩臉上,刑鑒修攔住了夏薔。
刑懷栩冷笑,繞過他們倆,挺直脊梁,獨自下樓。
回家的路上,康誓庭問刑懷栩在書房里都談了些什么,刑懷栩靠在位置上,閉目養神,隨口說:“沒什么,就是彼此驗證了個道理。”
“什么道理?”
“人想要更好地活著,究竟應該依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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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刑鑒修拒絕了帶夏薔離開的請求,刑嗣枚最后獨自離開刑園,住進了大學宿舍。
刑園的孩子,包括在國外讀書的刑真櫟和刑柘,都不曾在集體宿舍里生活過,就連刑懷栩當年被趕出刑家,住的也是兩室一廳擁有后院和獨立衛生間的老屋。
刑嗣枚搬出刑園那天,只提了一個行李箱,此外一切全都留在刑園。
刑柚來送她時,眼眶是紅的,“二姐,其實你不用走的。”
看著刑柚,刑嗣枚沒來由想起刑懷栩慣常愛拍弟弟妹妹腦袋的,她不由自主抬起手,學著那個人的模樣,在小妹妹頭上摸了摸,“我不知道該喊原本的父親爸爸還是大伯,也不知道該喊真正的父親爸爸還是三叔,我想他們應該也一樣,如果我再聰明些,或許能找到更好的解決方法,但我……”她自嘲地聳肩,“也許腳踏實地學幾年,我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往常在刑園里,刑真櫟是長子,地位與眾不同,刑柚怕他,避他如蛇蝎,刑嗣枚萬千寵愛于一身,刑柚在她面前總是自卑,也是不由自主退避三舍,刑柘獨來獨往,和誰都不親近,剩下的刑懷栩就成了刑柚唯一的依靠。
刑懷栩離開后,刑嗣枚漸漸走下“專寵”位置,刑柚本以為能和刑嗣枚交好,誰知如今刑嗣枚也要走了。
這么大一座刑園,到頭來,難道當真誰也留不住嗎?
刑嗣枚走得決絕,連專用司機都拒絕了,她拖著行李箱獨自走到街上,招手等了十多分鐘才攔到一輛車,本想直接回學校,卻鬼使神差報上了學院路的地址。
她憑借印象穿越長巷來到老屋前,老屋還是那棟老屋,高高的門檻積了灰,臺階縫隙里的雜草也冒出頭。
刑嗣枚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這里,她望向老屋屋檐下的蜘蛛網,忽然心生寒意。
這棟房子,也姓刑啊。
☆、第43章 是時候了
第四十三章是時候了
康誓庭發現刑懷栩近來氣色很不好,清晨醒不來,白天常常神思恍惚,一看就是夜里沒睡好的緣故。因為刑懷栩是悶嘴葫蘆,康誓庭夜里便刻意保持清醒,暗中觀察刑懷栩的動靜。
起初他也沒察覺刑懷栩的動靜,因為她太靜了,不論沉睡還是醒來,似乎都只是撩開眼皮的功夫,此外毫無聲響,幾次后,他終于發現規律——刑懷栩總在夜里三點左右清醒,接著便一夜無眠,直到窗外天蒙蒙亮,她才再度進入睡眠。
她的精神愈發萎靡,卻絕口不提失眠的事。
康誓庭半夜等她醒來,打開床頭燈,想和她談談,“栩栩。”
刑懷栩被燈光驚到,眼神既迷茫又驚慌,像暗夜里無處可去的幽靈,讓康誓庭無比心疼。
“是做夢嗎?”康誓庭輕聲問她,“失眠?”
刑懷栩翻身側臥,面對康誓庭,“你怎么不睡?”
康誓庭摸摸她的臉頰,“你精神太差了,否則不會注意不到我。”
刑懷栩迷惘地眨眼,眼神朦朧,眼下青黑,“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