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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懷栩沒有笑,她反復看著自己的手,忽然道:“如果我在看到那兩只老鼠時就把它們趕走,它們就不會在我家偷吃搗亂了。”
“除非你把它們殺死。”康誓庭輕聲道:“否則它們會循著氣味找回來,偷吃、搗亂、產崽、筑窩,永無寧日。”
刑懷栩看向他,沉默。
康誓庭聳肩,“在別人眼里,你也是只老鼠,他們并沒有對你手下留情。”
注射劑滴入軟管,順著冰涼的針頭扎進刑懷栩的血管,她想起許珊杉每回去醫院透析時都不讓她和段琥跟著,身體血液被導入機器再回流身體的過程像個荒誕的恐怖片,許珊杉自己不敢看,也不敢讓兩個孩子瞧見。
“……本來已經找到和我媽匹配的腎了,”刑懷栩低聲闡述今天事情經過,她有滿肚子的委屈和憤恨,只能和眼前這個男人說,“但是夏薔毀了那個腎,她故意給我一線希望,再當著我的面摧毀。”
康誓庭想安慰她腎移植還會有機會,但他已經親眼見過許珊杉,這樣騙人騙己的謊言他不想拿來傷害刑懷栩,也不想成全自己的偽善。
許珊杉的身體太差,誰都不敢請她再等四年。
刑懷栩比誰都清楚她母親的狀況,因此夏薔給的一線生機才那么殘忍,才逼得素來冷靜的刑懷栩發瘋。
她沒什么真正珍重的,世上最喜歡的人,只有爸爸和媽媽。
康誓庭沉吟良久,“你錯估了夏薔的實力和底線,她不僅僅是夏薔,她的背后是刑夏兩家,她不僅僅恨你們,還想置你們于死地。你在被情緒主導后更失去基本判斷力,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去控訴夏薔,只能是羊入虎口。”
“再厲害的羊,終究只是羊。”他嘆氣,“這次是你輸了。”
刑懷栩垂著腦袋,她如今一身傷痕坐在醫院的病床上,還搭上許珊杉活下去的希望,任誰都看得清楚她是輸了,慘敗而輸。
“今天如果不是刑柘找黃淑玲給我開門,我還得在門外多耽誤時間,你是刑家的人,刑園的主人卻是夏薔,她有諸多名目可以把你收拾得半死不活。”康誓庭看她,“再有下次,我未必還能及時救你。”
他在說話的時候,左手掌包住了右拳,下意識去揉右拳骨上的擦傷——那拳頭揍在刑園門衛的臉上,換來自己身上另外兩拳。
他想告訴刑懷栩下次別再犯險,他會擔心,會害怕,會急得心臟狂跳血壓上升腦袋缺氧,可話說出口,卻成了“我未必還能及時救你。”
他們倆各自默然,康家的周姨這時送來食盒,往小桌上擺齊,全是精致清淡的好菜,康誓庭才注意到已經傍晚六點,窗外卻仍是亮晃晃的天光白日。
周姨坐到床沿,理所當然要給刑懷栩喂飯,刑懷栩不適地后退,眼神向康誓庭求助。
康誓庭忙摁住周姨的肩,從她手里抽走筷子,“我們自己吃,你先回去吧。”
飯菜都是雙份的,周姨走后,康誓庭坐在刑懷栩對面,并沒有把筷子遞給她,而是低頭問:“哪些不想吃?我來挑。”
刑懷栩掃了眼菜式,哼哼唧唧,“黃瓜丁,蔥姜蒜,蘿卜絲和海帶。”
康誓庭輕笑,埋首仔細為她挑菜。
刑懷栩看著他,忍不住問,“你不是希望我改掉壞習慣嗎?”
“你也知道挑食是壞習慣嗎?”康誓庭反問。
刑懷栩不吭聲,微微癟嘴。
康誓庭笑道:“如果你在思考或緊張的時候非得咬手指,那就咬我的手指。從我認識你那天起,你就是這個樣子,我不需要你改變什么,我只希望你不要傷害自己,也不要讓別人有機可趁傷害你,明白嗎?”
刑懷栩坐在床上,兩只手擱在腿上,像世上最聽話的學生,乖巧點頭,“明白。”
康誓庭被她的模樣逗笑,本來想摸摸她的腦袋,但想起她的金貴腦袋此刻碰不了,便改為捏住她臉頰。
刑懷栩懂事后再沒被人捏過臉,這會兒已經懵了,上下瞪著康誓庭,感覺不是他瘋了,就是自己傻了。
康誓庭在刑懷栩發怒前松開手,低頭又挑了會兒菜,才把飯菜挪到她面前。
刑懷栩卻不抬手,“手疼。”
康誓庭拿勺子喂她吃飯,自然而然,毫不扭捏。
刑懷栩邊吃邊問:“是誰通知你來刑園找我的?”
“我說是刑柘你信嗎?”
“不信。時間對不上,人也對不上。”刑懷栩說:“刑柘可以幫你開門,卻不會通知你來刑園救我,他的情分是有限度的。”
康誓庭笑而不語。
刑懷栩對此心知肚明,能通知康誓庭趕去刑園救她的人只能是尤弼然,經過這件事,尤弼然必然藏不住,可如今也絕非暴露的好時機。
一頓飯在康誓庭自己吃一口,再喂刑懷栩一口的節奏里緩慢結束,他收拾碗筷,又檢查了下藥劑滴速,讓刑懷栩躺下休息。
刑懷栩躺下后,眼神卻始終粘在康誓庭背上,康誓庭被她看了許久,最終無可奈何回到床邊,“你有話要說?”
刑懷栩說:“是你有話要說。”
康誓庭搖頭,“我雖然有話要說,但我不想顯得趁人之危。”
刑懷栩定定看著他,窗外夜色暗沉,霓虹漸起,她眼里的光也黯黯消退,成了夜幕上不見輪廓的云。
“好吧。”康誓庭敗下陣來,“我問你,你接下來想做什么?”
“我不會錯第二次。”刑懷栩沉下臉,“這一次,我要贏。”
“想想可行性。”康誓庭說:“她是母,你是女,她有刑家撐腰,你卻孑然一身,一旦你向她開戰,這就不只是你和她兩個人的私怨,段家和刑家首當其沖淪陷,再往后,還會有王家和夏家,別說人力勢力,就算比砸錢,你都扔不贏他們。”
“你不是喜歡玩游戲嗎?”刑懷栩看向康誓庭,“如果我們不談婚姻,只談交易,你愿意站在我這邊嗎?”
“如果我們不談婚姻,只談交易,拋開我們所有人的背景,我是康誓庭,你是刑懷栩,我怎么可能不站在你這邊?”康誓庭說:“可你想要的只是康誓庭,還是整個康家?”
刑懷栩無言以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