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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可怎么辦?”六科的一名給事中面如菜色,欲哭無淚,“要發(fā)喪嗎?”
“能發(fā)喪嗎?”
眾人懸而未決,轉(zhuǎn)頭望向戚方禹,如今全境深陷戰(zhàn)亂當中,君王可以說是一粒定心丸,這時候成元帝駕崩了,難免會士氣大減。
戚方禹沉沉呼出一口氣,肩膀頹塌下去,“事已至此,發(fā)喪,迎新帝吧。”
連一朝首輔也不知道,這個王朝的前途到底在哪兒,成元帝將皇位傳給了資質(zhì)平庸的慶王,而眾人所期盼的繼承人現(xiàn)在卻遠在蜀州,甚至可能趕不回來,似乎除了遵照先帝的遺詔,他們也別無辦法。
如果說裴逐是大靖建國以來最倒霉的戶部尚書,那成元帝就是建國以來喪禮最簡陋的君王。皇帝的陵寢還沒有竣工,雖然禮部早就開始準備,但成元帝駕崩得突然,各項具體安排還沒有成型,連壽衣都是找舊衣臨時改制的,遠遠比不得前幾任皇帝喪儀的規(guī)模。
大行皇帝的入殮在十一月中旬倉促開始,百官嚎哭送行,前線的武官沒有一個人回來參加,因為京城尚在圍困中,故遺體也無法遷至皇陵。
十一月底,皇五子趙嘉鐸登基為帝,年號隆康。
只不過戰(zhàn)事未完,登基大典來不及準備,一切形式只能暫時先放下,新帝登基后首次在前線露面,一干將領(lǐng)相迎,聽他在萬千軍馬面前磕磕絆絆地講完了宣言,總算將頹靡的士氣拉扯回一點。
季時傿站在城墻上,看見被眾人簇擁著離去的隆康帝,忽然很想把先帝從棺材里拖出來問清楚,是不是生怕國亡得太慢,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靈堂上,眾妃嬪啜泣聲不斷,隆康帝趙嘉鐸跪在最前面,身后跟著的是八皇子與被柳婕妤抱在懷里的十公主。
原先與她一起有孕的美人在她之后也誕下了皇子,只不過十一皇子生下來就是個死胎,宮中流言四起,都說是茹嬪的怨念作祟,不準宮里有皇子誕生,成元帝為此還讓廖重真做了好幾場法事驅(qū)邪,可一直到成元帝駕崩,后宮中都再無人懷孕。
太醫(yī)們知情但不敢說實話,成元帝服用的丹藥中有太多常人根本不能大量食用的礦石,最開始還能強身健體,長此以往身體會出現(xiàn)越來越多的毛病,但成元帝太貪戀一開始龍精虎猛的感覺,后期服用丹藥越來越頻繁,再加上被端王造反一事氣得中風(fēng),突然駕崩倒也不難理解。
十公主才幾個月大,在檀香籠繞的靈堂內(nèi)待不下去,止不住啼哭,柳婕妤沒有辦法,只得抱著她先行離開,然而剛繞進偏殿,便看到同樣身著喪服,素面朝天的林美人躲在廊下,一副驚顫的模樣。
原本宮中沒有子嗣的妃嬪需要殉葬,但如今這個局勢,再徒造殺孽沒有意義,更何況大行皇帝自己的陵寢都沒建完,這些殉葬的女人放到哪里去,所以當成元帝駕崩的消息傳到前線時,季時傿脫不開身,只提了一句,免了那些妃嬪的殉葬,內(nèi)閣也同意了。
柳婕妤伸手拉了拉她,“你怎么還哭,不是免了殉葬嗎?”
林美人搖了搖頭,“姐姐,我不是因為這個哭,我是……”
柳婕妤臉色一沉,意識到她要說什么,“行了,這不是你我能插手的事情,那日殿中發(fā)生了什么你給我忘了,不要再想……”
“可是……”
“沒有可是!”柳婕妤打斷她,將懷里的十公主往上抬了抬,“妹妹啊,你我都是小門戶出身,一門興旺可全系在我們身上,如今陛下已經(jīng)駕崩,你我也沒什么指望了,以后老老實實地待在宮中便罷,說不定將來新帝開恩,你我還能有個太嬪當當,至于其他的,那都是他們大人物的事,你不要插手。”
林美人深知她說得在理,不敢再苦著臉,卻還是猶豫道:“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好。”
柳婕妤走在前面,“好與不好,跟我們這些后宮里的人有什么關(guān)系,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頂著呢。”
“嗯……”
“好了,回靈堂跪著去,再被人發(fā)現(xiàn)你偷跑出來,這次我可不幫你講話了。”
一整個十一月,北方都被瓢潑大雪覆蓋,冷氣像是要將整個肺部凍結(jié),每一次呼吸都能嘗到喉管里鐵銹一般的血腥味。
出使西域的七人,短短一個月內(nèi)經(jīng)歷過數(shù)次圍剿截殺,期間甚至被韃靼人抓去當過苦力,像俘虜一樣被用繩子圈養(yǎng),終于趕在十二月前走出了平靳關(guān),而此時已經(jīng)只剩兩人。
“我不行了。”
申行甫忽然腿一軟跪倒在地,半張臉陷進黃沙中,“我實在撐不住了。”
梁齊因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亂頭粗服,不用偽裝就已經(jīng)活脫脫是一個飽受戰(zhàn)亂之苦的流民,他彎腰拉住申行甫的手,“起來,廣白兄,前面就是大渝了。”
“不、我真不行,我……”申行甫艱難地將國書掏出來,連說話都有氣無力,“你拿著,你自己走,別管我了,總好過兩個人全熬死在這兒。”
“再等等,快了廣白兄。”梁齊因還是拉他,“我已經(jīng)看見大渝的城池了。”
申行甫實在已經(jīng)精疲力盡,一個趔趄又翻倒在地,最后一點力氣也用完,他緊緊護住國書,將他塞到梁齊因懷里,催促道:“走啊!”
梁齊因半跪在他身前,將國書與信件拿好,神情凝重復(fù)雜,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重新站起身。
申行甫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艱難地翻了個身,找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等死,冬季的烈陽除了照明與指路外沒有其他作用,風(fēng)吹在身上時依然刀割般的疼,他被刺得眼睛痛,剛要別開目光,梁齊因的身影又重新出現(xiàn)在他的視線內(nèi)。
“不是讓你走了嗎?!”
“廣白兄,我不能將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梁齊因硬是將他拉起來,“我背你,我還有力氣。”
申行甫張了張干裂的嘴唇,“京城還有人在等你呢。”
“不也有人在等你嗎,你叫我一個人回去怎么跟嫂夫人還有令嬡令郎交代。”梁齊因蹲下身,“走吧,我們一起回去,前面就是大渝了。”
申行甫哽了哽,感覺自己已經(jīng)快成人肉干,連眼淚都擠不出來,“岸微,你真是我親兄弟。”
梁齊因笑了笑,不小心扯到嘴角裂開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回去之后我們就拜把子。”
“我要當大哥……”
“行,那你撐著,別閉眼。”
黃沙中一走一個坑,很快又被風(fēng)塵掩埋,梁齊因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他自己也快撐到極限,更何況還拖著申行甫,大渝的城門已經(jīng)近在眼前,申行甫整個人脫干了水,前半程還能回他的話,到后面則完全不省人事,重心下壓,梁齊因腳下一個不穩(wěn),猛地從坡上翻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家里有人陽了,只能抽空寫一章,原本還想加速完結(jié)來著,哎。
第150章 突襲
十二月, 大雪如幕,隆康帝登基的第一年,北方小面積的鬧起了雪災(zāi), 挲摩訶率兵圍城兩月有余,屢攻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