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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屏啊……”
“奴才在。”
“昨日你去看那個逆子的時候, 他有沒有和你說什么?”
陳屏眼底糊著淚,只是哭。
“你給朕說實話,朕……饒你不死。”
陳屏哽咽了一聲,“殿下最后說天家無情,父子情深也像做戲一般,可能這就是他的命。”
“咳、咳咳……”
成元帝渾濁的雙眼震顫了一瞬,里面有濃濃的情緒翻騰,“朕……沒有辦法,任何人坐上這個位子,注定要無、無情,朕……”
“陛下,別人不明白您,但奴才明白。”陳屏老淚縱橫,“奴才知道陛下心里苦啊……”
成元帝不停地咳嗽,艱難地喘氣。
陳屏站起來,“陛下,奴才讓人去請廖天師過來給您看看,您躺下,一會兒就好了。”
龍榻上的人連回應他的力氣都沒有了,陳屏抹了抹淚,招來殿前伺候的另一個內侍,讓他去南華苑請廖重真。
過了會兒,穿著祥云仙鶴紋道袍的廖重真匆匆趕來,擔憂道:“陛下還好嗎?”
陳屏只流淚不回答。
廖重真嘆了一聲氣,跪在龍榻前看了看,“當初老道提醒過陛下,異星犯帝座,絕不能拖延,如今這就是后果啊。”
成元帝目光空洞,喉嚨里發(fā)出囈語。
“廖天師,如今可怎么辦啊。”
廖重真摸了摸下顎的胡須,神情凝重,“此次宮變傷了父子情分,紫微式微,水火相沖,或許有血親在身旁侍疾會好一些。”
陳屏立即道:“那奴才現在就去文華殿讓八皇子過來。”
“不不不。”廖重真攔住他,“八皇子還是孩子,屬性不旺,最好是成年的男子,要是五行屬金那就更好了。”
“五行屬金……”
陳屏喃喃了一聲,“奴才記得,慶王殿下五行便屬金啊!”
說罷撲到成元帝面前,“陛下,您聽到了嗎?”
成元帝嘴唇翕張,含糊地發(fā)出幾個音節(jié)。
“陛下?”
趙嘉鐸母族失勢,廢太子之身,朝中無人支持,他本人也沒什么心計,讓他在跟前伺候,或許確實是個很好的選擇。
成元帝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陳屏……”
“陛下,奴才在。”
“擬、擬旨,讓……讓慶王回京。”
陳屏躬身應道:“是,奴才這便去。”
廖重真淡淡一笑,甩了甩拂塵,功成身退。
擬完旨,宮里派人去封地請趙嘉鐸回京,工部戶部忙成一團,宮變之后,皇城損毀了許多,急著重新修建,這里本就需要一大筆錢款,六科不知道哪個想溜須拍馬的又上折子說要大興土木修建道觀寺廟給久病的成元帝祈福,在大朝會上被一頓臭罵,遂罷休。
梁齊因身上的傷開始結痂,季時傿還去看了一趟謝丹臣,他一條手臂上綁著木板,人還算生龍活虎,戚相野幾日前跟著她回京,負責皇城內后續(xù)的整頓工作,一眼看去頗有大將風范,戚閣老看在眼里甚感欣慰。
只是季時傿怎么都沒想到,從驛站回來后的第二天,成元帝便忽然下旨讓慶王進宮侍疾,誰也想不到,一個廢太子此生居然還有再次踏入京城的機會。
這個消息倒也不算什么,然而緊隨其后的加急軍情則使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朝局又再一次沸騰。
負責傳信的士兵缺了一條胳膊,人已經僵硬如石,僅憑著一口氣吊著,馬不停蹄地跑回京城傳信,好不容易攢夠力氣爬起來處理政務的成元帝頓時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挲摩訶率軍親征,突然發(fā)難,將平靳關都炸翻了的消息如同一記重錘砸到眾人頭頂,季時傿看著軍報上“輜重地被偷襲,傷亡三萬”幾個黑沉沉的字,胸口如同被堵住一般,她有一瞬間幾乎懷疑自己到底認不認識字,要不然這封信怎么看得她那么頭暈眼花。
季時傿還沒有來得及向成元帝請示北上援軍,溫玉里風塵仆仆地從西南趕回,帶回了南疆巡撫楊和榮走私“芥伽”的消息,南洋港口的防禁名存實亡,西洋人登堂入室,新式艦船上裝了上百個鳥銃,火炮,炸得西南駐軍毫無反手之力。
她剛入京,岐州全線淪陷,韃靼軍兵臨城下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朝中,而此時,挲摩訶已經逼近京城。
大殿上,文武百官七嘴八舌的叫嚷聲幾乎要掀翻金鑾殿頂,成元帝本就病重,半個大朝會下來,另外半個身子仿佛都要癱了一般,雙手不停抽搐,臺階下的眾人正吵得起勁,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龍椅上的成元帝已經翻出眼白,直到陳屏大喊了一聲“陛下”,吵鬧聲才戛然而止。
季時傿跟著幾個閣臣以及武官進了養(yǎng)心殿,戚方禹愁容滿面,兵部尚書王眾一臉菜色,急得在殿內轉來轉去。
其中有一人忍不住道:“哎呦,王大人,下官求求您了別轉了,頭都給您繞疼了!”
王眾只好停下,不轉圈之后又開始不停地唉聲嘆氣。
過了會兒太醫(yī)從內殿出來,神色凝重,“陛下醒了。”
眾人涌上前,趙嘉鐸惶然地被擠到角落。
成元帝捂著胸口喘氣,喉嚨里堵著痰不上不下,他好一會兒才順通暢,聽著眾人商討防守措施。
季時傿淡淡道:“挲摩訶顯然是有備而來,只是去年他們部落被西北駐軍重創(chuàng),按理說不會這么快恢復,現在想來,他應該早就和西洋人牽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