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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齊因不假思索,沉聲道:“我隨你反。”
季時傿一愣,眼神閃了一下,“你是不是傻,造反是誅九族的大罪,你犯什么糊涂。”
“我沒有犯糊涂,我說過,你想做什么便去做,無論如何我總向著你。”梁齊因握緊她的手,不讓她掙脫,“怎樣都好,但你不能推開我。”
季時傿低下頭,眼睫撲閃,她有點想哭,但先前已經哭夠了,她實在流不出淚,“齊因,哪怕他們欺我至此,我都不能反。”
“季家滿門忠烈,西北大軍錚錚鐵骨,幾代人的英名,無數將士埋骨邊疆的功績,絕不能因我一人,毀于旦夕。”
季時傿緊閉雙眼,哽咽道:“四境未穩,寒冬就要來了,韃靼虎視眈眈,勢必反撲,要是我這個時候還挑起內斗,倘若生靈涂炭,我就是千古罪人。”
“我不能反……”
“我知道。”梁齊因伸手捧住她的臉,額頭前傾幾分,貼上她的,溫聲道:“我知道你肩上擔著太多東西,你不想叫你父輩失望,不想帶著將士們冒險,不想害百姓又陷戰亂,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我好恨,我真的好恨……”季時傿抽泣道:“我不明白為什么老天爺要這么作弄我,趙家人將我父母坑害至此,而我卻為他們守了這么多年的江山,太后殺我母,我竟還對她感恩戴德,哪怕事到如今,我都無法做到手刃仇人,這個世上沒有再比我更為愚蠢,更為懦弱之人了,我……”
“阿傿。”梁齊因打斷她,“不要這么說你自己,你不愚蠢,不懦弱,錯的是別人,為什么要把痛苦加劇在自己身上,這是你教會我的道理啊。”
“我錯得徹底……”
“沒有,你沒有做錯,你是世上最清醒敏銳,最勇敢忠義之人。”梁齊因目光堅定,“我明白你有你的考量,你情愿犧牲小我,這份情義是趙家人他們不配。”
“我只是心疼你……”梁齊因抿了抿唇,“今夜你在我懷里哭的時候,我真的恨不得……”
“齊因。”季時傿緩緩道:“你也不要為我做傻事。”
“我……”
“我知道你不是開玩笑,但我不想你這樣。”季時傿按住他的手腕,眼尾痛紅,“我記得你同我說過,殿下是明君,我不想叫你們失望,也不能讓殿下陷入兩難之地。”
“我并非咽下了這口氣,只是君子報仇,不該牽連無辜之人,我自知我并非治世之才,百姓需要的是一個明君,而非將他們推至戰爭面前的亂臣賊子。”
“至少現在,我還不能和他們翻臉。”
梁齊因緩下心情,輕聲道:“我知道了。”
季時傿盯著他的臉,沉默許久才驀地苦笑一聲,眼睫低垂,艱澀開口,“齊因,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窩囊。或許……我娘在地底下,看到我不能為她報仇,一定很失望吧,當年她拼命生下我,而我卻因諸多顧慮,要將血海深仇放在一邊。”
“不會的。”梁齊因抱住她,俯身親吻她的額頭,目光深深,“她會為你驕傲的,她永遠都不會后悔生下你。”
“而我,永遠愛你,永遠向著你,你想做什么盡管去做,我會陪著你,你盡管往前走,我一直在你身后,永遠都不會離開。”
“永遠”這個詞,既沉重,又太虛浮,誰都能說永遠,誰又能保證永遠,可此刻梁齊因口中的“永遠”,季時傿卻覺得,他一定可以做到。
“齊因……”
季時傿哽咽了一聲,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等你孝期過了,我們就成親,一刻也不要等。”
梁齊因嘴角牽起,淺淺笑了聲,“好,一刻也不要等。”
話音剛落,廂房的門便忽然被敲響,陶叁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將軍,公子,宮里好像來人了。”
梁齊因微微松開手,“到哪兒了?”
“快到侯府了。”
季時傿道:“來找我的。”
“嗯……你沒有出席壽宴,定是引起懷疑了。”
“秋霜她反應也是夠快的。”季時傿淡淡地嘆了一聲氣,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秋霜這一系列所作所為,也坐實了她的別有用心,而她又是太后親自挑選出來的,季時傿現在哪怕想說服自己太后是無辜的,都已經沒有了可以下口的切入點。
季時傿退出梁齊因的懷抱,她原本赴宴的妝容已經擦干凈,頭發也亂了,此刻竟下意識地想喊琨玉過來給她梳頭,話到了嘴邊才想起來從此以后已經沒有琨玉了,她不知道是如秋霜所言跑了,還是已經死了。
總之都與自己無關。
梁齊因看出她的心思,摸了摸她散在頸側的頭發,語氣柔和,“你要進宮嗎?”
季時傿點了點頭,“總得陪他們將這場君臣和睦的戲演完吧,半途退場了算怎么回事。”
“好,我幫你梳頭。”
季時傿輕笑道:“你會嗎?”
梁齊因的手拂過她垂在背后的長發,“雖然那些繁復精致的盤發暫時還不會,不過我會向長姐請教,等學會了就給我家大將軍做個梳頭丫鬟,這輩子也算值了。”
“沒出息。”季時傿在鏡子前坐下,任他給自己束發,“你那落筆驚風云的手,只拿來給我梳頭,是不是有些太大材小用了。”
“哄我夫人開心,不寒磣。”
“去你的。”季時傿笑罵了一聲,“誰是你夫人,占我便宜。”
“誰應誰是。”
“……”
梁齊因聲音里帶著笑意,“阿傿,你自己方才說要嫁我的,這才多久,要耍賴嗎?”
“你先前還說要入贅呢,現在怎么變成我嫁你了,雖然確實已經過去幾個月,但是你要耍賴嗎?”
“都一樣。”梁齊因嘴里咬著發帶,含糊不清道:“只要能與你在一起,怎樣都好,不給我名分都行。”
“那不能。”季時傿反駁道:“本將軍還是很負責任的,既然你的人已經給我,該有的名分還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