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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振嘔血凄叫道:“娘——”
驀地有一青年沖上前牽起老婦,寒光一閃,刀刃堪堪與老婦飄散的發絲擦肩而過。
梁齊盛眼中厲色頓顯,凝眸望向來人,話鋒咄咄,“司廷衛辦案,膽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身后又傳來清亮沉穩的女聲,“司廷衛拿人有因,那濫殺無辜呢!”
梁齊盛轉過身,人群中走出一錦衣朝服的女子,只是未束發髻,烏發如瀑披于頸側,單看面貌佼楚之姿,卻仍沖淡不了周身凝結的殺伐之意,這是久經沙場之人才能磨礪出來的獨特血性。
不是季時傿還能是誰。
梁齊盛目光冷冽,猶如冬風剮面,音調冰寒道:“季將軍,司廷衛奉皇命捉拿罪臣張振,你要阻攔嗎?”
“還有你。”
他又轉過身看向梁齊因,“這刁婦妨礙司廷衛辦案,入詔獄都不為過,誰準你救她,莫非你與她一伙,妄圖違抗皇命嗎?”
梁齊因雖言語謙卑,然身體立直,淡聲道:“不敢。”
“殿上之事尚未定案,張振是有嫌疑,你們拿人便拿人,罪名不定,他便仍是太常寺少卿,士可殺不可辱,梁大人,我倒想問問你。”季時傿一字一頓,肅然道:“司廷衛乃國之公器,今日你先是羞辱朝廷官員,而后又想虐殺無辜婦人。梁大人掌管禁軍,又統領司廷衛,是陛下親信,一言一行都代表了陛下,你確定要做出這樣有損陛下嚴威之事嗎?”
梁齊盛冷下臉,下意識緊了緊握住刀柄的手,季時傿面色沉沉,看得出這動作便是起了殺念的意思,但他絕不敢當街對她做出什么。因此梁齊盛只是按了按刀柄,將佩刀收回鞘中,冷然道,“我竟不知將軍還有如此一顆悲憫之心。”
季時傿面無表情,“不敢當。”
張振喘了喘氣,滿臉淚痕地看向對面幾近暈厥的婦人,深知如此境況中服軟才是上策,于是轉頭道:“梁大人,我隨您走,但請司廷衛莫再為難我母親。”
梁齊盛冷面不語。
他又回過頭,攏袖揖禮道:“岸微……勞煩你。”
梁齊因扶著張振的母親,聞言搖了搖頭,安撫道:“張兄放心。”
張振垂下手臂,灰衫破了多處,任司廷衛的人架著胳膊,往人群外走去。
梁齊盛仍按著刀柄,鷹眼如炬,目光森冷地看向不遠處的青年與老婦,忽然語調平靜以致詭異道:“六弟,聽聞母親今早病逝了?”
梁齊因愣了愣,神色露出幾分悲傷,頷首道:“是,兄長。”
“什么病?”
“中風,走得突然。”
“難怪。”梁齊盛看似悵然地搖了搖頭,“真是可惜了,只是我公務在身,不能回去拜她。”
“母親不會怪兄長。”
“你可要節哀。”
“齊因明白。”
季時傿漠然而立,梁齊盛離開時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叫她十分不舒服。季時傿皺了皺眉,她與梁齊盛根本沒見過兩面,但對他卻有一種莫名的厭惡感,如今看來,他這個人的行事作風也的確叫人厭惡。
猖狂得厲害。
季時傿走上前,“齊因,張振的母親怎么樣了?”
梁齊因神情凝重,“怕是不好,阿傿,你扶一把,我背她上車,讓陶叁趕緊去醫館。”
“好。”
西坊的人還在聚集,司廷衛的到來似乎根本沒有震懾住他們,官員會跑到西坊住本就已經夠稀奇,更何況還如此狼狽地被司廷衛抓走,這么大的熱鬧,沒誰不愿意看。
張振的母親是拖了多年的陳疾,梁齊因想到從前張振在泓崢書院讀書的時候,便是靠他母親做針線活拉扯大的。當時沈先生聽說他家中窘迫,本不愿收取他的束脩,甚至想資助他讀書,但張振不愿。
他天資有限,但勝在勤勉,入仕之后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誰知他母親卻因多年操勞被拖垮了身體,預想中的好日子不僅沒到來,反而叫他更加舉步維艱。
季時傿在里間看了一會兒,大夫正在給張母施針,她轉過頭,見梁齊因立在檐下,望著遠處圓月,背影清舉。
“齊因,你在想什么呢?”
梁齊因一愣,轉過身,拉過她有些冰的手,捂在掌心,“在想行刺的事,我還是覺得……張兄不會做出那樣的事。”
季時傿感受著另一雙手傳過來的暖意,“陛下開始不信任大渝了。”
“若真是大渝與張振勾結,妄圖刺殺陛下以致我朝動蕩的話,他們再與其他外敵聯手趁虛而入,那還真是陰險。”季時傿喃喃道:“不過今日舞姬行刺的時候,我觀察了大渝使團,他們一個個人都嚇傻了,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樣,不像是謀劃好的。”
“如果是這樣,問題就出在那些舞姬身上。”梁齊因剖析道:“張振身為太常寺少卿,掌禮樂,舞姬編入教坊司后進宮獻舞,他是審核過的,可如果進宮前和進宮后的舞姬不是同一批人呢?”
季時傿一驚,“舞姬進宮還會再由內廷太監審核一次。”
“所以我懷疑,是有人與宦官勾結,大渝獻上的舞姬早就被調包了。”
“張振是替人背鍋?”
“不,是導火線。”
作者有話說:
第88章 嘴炮
大夫施針了半個時辰, 張母的抽搐狀才漸漸緩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