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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鮮血從他的眼角流下,盧濟宗伸出手往劇痛的右眼摸去,僅剩的左眼睜開的一瞬間,漆黑的天空猝然震下一道驚雷,貫穿雨幕,轟鳴一聲將整個山谷照亮。
山谷被另一批人重新包圍,雷電交加間,盧濟宗看清了對面站著的人。
季時傿騎在馬上,眼若寒星,手中長弓尚未松力,如一輪彎月冷徹山野,海東青振翅盤旋,掣影如電,風雨裹挾著紫云,俯沖而下,鷹隼落在了她肩頭。
盧濟宗駭然跌倒在地,山道已經被封鎖,她是從哪里來的?!
季時傿緩緩拉起弓,瞄準他的方向,冰冷的聲音與長箭一起穿透雨幕,沉沉落在盧濟宗頭頂,“盧大人,你已無路可退,還不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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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籠罩在中州上空數年之久的烏云終于被驅散。
趙嘉晏帶著傷開始整頓中州災區,死去的流民多達上萬,有的尸體身上僅剩一具皮,有的胃里則滿是石子樹根。而查封的中州官員內,光是小小縣令的家中就搜出了白銀數十萬兩,更遑論盧濟宗等人了。
貪官污吏盡數收押,趙嘉晏將這些查獲的錢糧用于安撫百姓,季時傿則帶兵勒令各地豪紳開倉放糧。馬觀同風卷殘云一般火速收拾了各地的官兵,溫玉里從南疆馬不停蹄地趕來,整日穿梭在數個流民所中,天仙一般的臉上都熬出了兩個黑沉沉的眼圈。
裴逐繼續投入河道監修,被貪下的錢款都拿出來后,河道堤壩的建造也順利推進了許多。
盧濟宗被俘的第二天,季時傿從知府府邸的私牢內拖出了已經半死不活的申行甫,來時還板正的監察使大人現在連腿都站不直,季時傿一邊喊來溫玉里給他診治,一邊嬉皮笑臉地挖諷道:“大人,關了這么久,《女戒》現在還會背嗎?”
申行甫兩眼一黑,見識了她的厲害,哪里還敢瞧不起婦人,不得不討饒道:“下官狗眼不識泰山,日后必定唯大帥馬首是瞻。”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往好的方向而去,七月末的最后一天,一輛簡樸的馬車緩緩地駛入中州,小廝來通傳時,眾人正在商討災后重建與流民的安頓等事宜,季時傿聞聲抬起頭,疑道:“誰來了?”
小廝正欲解釋:“是梁世……”
話說到一半,門口便忽然進來一人,聲音里帶著笑意,“阿傿。”
季時傿手里的茶杯猝然墜落,“蹭”地站起來,與來人如春風般柔和的目光相交。
“齊因!”
作者有話說:
omg忽然發現府尹其實官職比知府大的,我腦纏,改成縣令了……
第76章 撕咬
初秋涼薄的風攜著濃稠的桂花香撲面而來, 梁齊因從角門外走進,逆光而行時,爍目如碎金般的光束于他身后收攏, 描繪出一個清俊舒朗的骨形。
季時傿跑到他面前停下,下意識拉住他的手,欣喜道:“齊因,你怎么來了?”
梁齊因捏了捏她的指尖, 一觸即分,低聲道:“等我先給殿下與幾位大人行完禮, 再同你說。”
季時傿隨即收回手, 意識到自己有些太激動了, 后面還有好些人看著,不由尷尬地掩著下唇咳了兩聲, “好, 你、你去吧。”
方才還在交談的幾人停下來, 目光往門口的方向望去,趙嘉晏頷首笑道:“岸微來了。”
梁齊因俯身作揖,“殿下。”
裴逐身形一僵,從剛剛小廝過來通報開始他蜷曲的手指就沒松開來過,眸色暗沉,逼迫自己轉過身,面向來人的方向。
季時傿跟上前, 怕梁齊因看不清都有誰,便一一引導, “這位是南疆巡撫楊大人, 如今暫時代管中州事宜。”
梁齊因推手行后輩禮, 楊和榮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須, 伸手攙扶道:“世子不必多禮。”
“這位是都察院的申大人。”
梁齊因依循行禮,申行甫也彎腰回禮。
“這位是戶部的裴大人。”
梁齊因側身作揖道:“裴大人。”
裴逐咬了咬口腔內側的軟肉,猝然的疼痛使他冷靜下來,他泄出一口濁氣,不動聲色地壓下心頭燒起的火苗,沉聲道:“世子。”
梁齊因不知道為什么忽然覺得有些奇怪,直起身時目光淡淡地從裴逐面上掃過,眼底情緒一閃而過,待裴逐想要看清時,他已經乖巧地退回季時傿身側了。
“我們剛剛在談如何安頓流民的事情。”季時傿拉著他的袖子帶他走進庭院,招來小廝搬來新的座椅。
“嗯。”趙嘉晏知道他們兩個關系匪淺,再加上還有先前宇文昭華遇刺一事的救命交情,并沒把梁齊因當外人,直言道:“中州水患之嚴峻以致田地房屋損毀近七成,大批流民居無定所,無法安定,縱然開倉放糧,也難以維繼長久,以后的日子該怎么辦?”
裴逐道:“要么讓各地豪紳接納一定數量的流民,等災區重建完畢之后,百姓們再回來居住。”
申行甫點了點頭,“可以,但當時為了籌備足夠的糧食賑災已經勒令了豪紳捐款,如今再讓他們收留流民,行得通嗎?”
楊和榮哼道:“實在不行,就用武。”
“不行。”
這時一直沉默的梁齊因忽然出聲道:“官府若出面施壓,豪紳最開始會出于忌憚收容流民,但長此以往,只怕積怨成禍。”
申行甫挑了挑眉,順言道:“那依世子所見該如何?”
梁齊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只是胡言亂語,大人們聽個樂罷了。”
趙嘉晏擺了擺手,“無妨,我們也沒想出什么好法子,集思廣益,你盡管說。”
聞言梁齊因卻并不開口,而是低頭望向季時傿,眸光微動,像是在向她詢問這種場合他能不能開口一般。
季時傿心軟了一下,溫聲道:“沒事,你說吧,哪怕你說得不好,殿下與幾位大人也不會怪你。”
梁齊因彎下眉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