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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甘八,是繼皇后的冊封大典。
前一日百官告祭天、地、太廟,原本封后的金冊,金寶是交由禮部尚書譚桐與內閣大學士李瑋準備的,但因為地下賭坊一事,李貴妃與太子被禁足,李瑋身為李貴妃的父親也只能避避風頭,借故推脫了此事。最后是由譚桐與戚方禹一起擔任冊立正副使。
冊封當天,禮部官員在承天門宣讀翰林院制定的詔書,百官上表稱賀,季時傿作為在京武官便也進宮參與了封后大典。
像這樣的場合太子是必然要參與的,舅舅被革職,母妃還在禁足期間,他卻要對著肖氏喊母后,季時傿跪在下面的時候,忽然不合時宜地想:太子和李貴妃該不會牙都要咬碎了吧……
冊封禮結束之后,帝后需前往慈寧宮拜見太后,百官本可以告退,但太后派女官來請,想讓季時傿去宮里陪她一會兒,季時傿便只好留在宮里了。
她從承天門趕到慈寧宮時,帝后儀仗已經停在宮外,禁軍呈兩排守在一旁,為首的是已經升為禁軍統領的梁齊盛,身姿挺拔,肩披盔甲,上面的紋飾熠熠生輝,使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添了幾分凜然。
季時傿在太后身邊的女官的帶領下,拐進慈寧宮前的大道,遠遠地便看見宮門旁的禁軍,而恰巧那些人也注意到她,為首的禁軍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梁齊盛看清是誰目光頓時僵凝住,季時傿身著朝服,梳著干脆利落的發髻,較之于五年前的她來說,季時傿的相貌并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更多的是氣質上的不同,歷經沙場的人就算再掩蓋,也很難遮住身上殺伐果斷的冷厲氣息。
五年前他怎么都沒想到季時傿居然能活著走出天牢,甚至最后能正式出任北境統帥,品級比他還要高,連他現在看見季時傿都要恭恭敬敬地稱她一聲大帥,梁齊盛心里不可謂是一點情緒也沒有。
而且他和季時傿之間還有過節,真要清算起來,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仇恨。因而他甫一看到季時傿,竟然有一瞬間產生了想要逃的沖動。
季時傿走近慈寧宮的宮門,不可避免地與禁軍統領梁齊盛對視了一眼,她明顯地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因而季時傿又奇怪地多看了他幾眼。
他與梁齊因除了身高一樣出類拔萃外,長相上全無半點相似,梁齊因氣質上若高山雪松,清冷但不孤傲,端的是蕭疏軒舉,淡遠風神。梁齊盛也不丑,可以說是氣宇昂揚,英俊非凡,但季時傿不知道為什么,一看到他就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甚至心里隱隱起了幾分殺意。
奇了怪了,怎么會有這種感覺。
季時傿只淡淡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可這不咸不淡的模樣落在梁齊盛眼里就成了挑釁蔑視的意思,他登時緊了緊按在佩刀上的手,面上覆上了幾分寒意。
季時傿這個人,果然還是與從前一樣,不識抬舉。
過了許久,帝后終于拜見完太后,在禮官的指引下走出慈寧宮,乘上轎輿,接下來還有內外命婦的慶賀,季時傿在宮門前跪下,等帝后儀仗離去之后,她才站起身。
梁齊盛帶領禁軍隨行左右,神色莊重,氣氛肅穆威嚴,季時傿凝眸望了望他的背影,心緒有些不寧,連身旁的女官喊了她好幾聲都沒聽到。
“季將軍,季將軍?”
女官面露微笑,輕聲道:“太后娘娘正在殿內等您呢。”
季時傿這才回過神來,抱歉地點了點頭,隨著女官走近慈寧宮中。
去年成元帝微服私訪卻遭逆賊攔殺,梁齊盛護駕有功,回京之后被特封為宣義侯,沒多久便從慶國公府遷居了出去。
原本梁齊因得了眼疾之后,外界冒出了許多言論,說是爵位應該給身居要職的梁齊盛來繼承,不過成元帝一直沒有正式提起過這件事 ,再后來梁齊盛突然被封侯,又從國公府分居出去,基本上是無緣國公爵位了,不過作為宣義侯,也是尊貴非常,更何況他還有職務在身。
之前季時傿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經過上次梁齊因的提點后,也大概能摸清了成元帝許多作法的用意。
帝王最擅平衡之術,又想要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又怕他們太過“賢能”,索性縱容著太子與端王兩方勢力的爭斗,有時也會出手撥正,避免有任何一方壓過另一方。
李梁二家結了親,可以說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眼瞧著李家外戚干政,越做越大,干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容著李寅元在背后搞小動作,最后再一擊斃之,大煞了李家的威風。
放任流言不管,激化了梁齊盛與國公府的矛盾,再默許梁齊盛從梁家搬離,分化了梁家的勢力,再給梁齊盛一顆甜棗封他為宣義侯,他還不得感恩戴德,好好做一條衷心的狗,而不是想著幫助李梁二家擁護太子。
禁軍作為帝王手邊的一把利刃,最忌憚它會生出將刀尖偏移的心思。
陪太后說完話后,季時傿出宮回家的路上竟在侯府門口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戚相野。
聽戚府說他一個多月都沒有回過家,這么久以來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橫豎餓不死,反正還能靠一堆狐朋狗友救濟。
季時傿從馬上翻下,將韁繩交給了侯府的下人,而后抱臂將戚相野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嘖嘖嘆道:“落魄了呀渟淵兄。”
戚相野尷尬地扯了扯身上穿了幾天都有些皺的衣袍。
季時傿挑了挑眉道:“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打算找我借錢?”
戚相野抬手撓了撓后腦勺,“沒,我一會兒要回家了。”
季時傿一愣,一個多月前戚相野還說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回戚府,反正他爹也不待見他,怎么現在終于改變主意了?
大概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戚相野嘀嘀咕咕道:“哎,我就是忽然覺得……在外面瘋了這么久,說實話,還挺沒意思的。”
季時傿道:“那你打算如何,要浪子回頭嗎?”
戚相野重重地點了點頭。
季時傿一臉震驚。
“哎呀柏舟,你別這么看我……”戚相野不好意思地遮了遮臉,片刻后又泄氣一般地放下手,“我就是……哎反正就覺得自己不能再這么混下去了。”
“我打算去參軍,是真的想建功立業,不是鬧著玩的那種。”戚相野笑了笑,“我也想讓我爹覺得,我也不是那么一無是處,我也可以像大哥一樣讓他驕傲。”
“可是……”季時傿一時語塞,“戚叔就你一個孩子了,戰場上刀劍無眼,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前世他就是早早地戰死沙場,戚方禹又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
如今難道還要讓他重蹈覆轍,讓過去的悲劇再發生一次嗎?
“柏舟。”戚相野笑了一下,看上去有些沒心沒肺的,“再危險你不也去了嘛,我才不要被你比下,我要比你當更厲害的將軍,而且……”
“這也是我想做的事情,無論結果如何,都是我選的路,我的道,我不后悔。”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無大綱裸奔真的寫的好慢orz
第51章 春寒
大典過后沒幾天, 季時傿在京郊送走了準備北上參軍的戚相野,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說服他爹的,戚方禹這次居然完全沒有想著要阻攔他, 甚至還給他作了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