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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叁往前湊了湊,好奇道:“寫的什么啊公子?”
梁齊因抿了抿唇,眸光微動,輕聲道:“她邀請我明日去定陽街的‘水云澗’喝茶……”
那日來借書,她臨走時喊住自己說的話,原本以為只是客套,沒想到是真的。
陶叁一聽頓時張大了嘴巴,忽然“噢”的猴叫了一聲,興奮地伸出手道:“真的嗎公子?快給我看看!”
誰知梁齊因猛地合上請帖,避開他伸來的手,往后退了兩步。
“嘖嘖——”見狀陶叁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兩眼,咋舌道:“好嘛,我這便識趣地滾遠些,我先去給公子備明日的馬車!”說罷便真的麻溜地跑遠了。
他一走,梁齊因便沉沉地呼出一口氣來,他這時心亂如麻,已經確定重生之后與前世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兩條路了,想清楚這些后頓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
人生際遇總是這般無常,以為一頭砸到了底,再往前走兩步卻又柳暗花明。他那困擾自己多年的夢魘一朝見了太陽,消散得讓他猝不及防。
既然這般,他不要再放手了,梁齊因想,他不甘心在季時傿心里只做一個幾面之緣的過路人,他想讓她重新記住自己。
作者有話說:
啊大家點開這一章會亂碼嗎,我自己點開是亂的……
第43章 喝茶
由于京城的人口越來越多, 從前人煙稀少的定陽街也因為租金便宜逐漸熱鬧起來,但相比較于京南那種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定陽街的人口組成則更為復雜, 除了有幾處坐落于此的官員府邸外,更多的是販夫走卒與普通百姓會在這居住。
人多了起來,商鋪也會增多,定陽街陸陸續續地出現了酒樓小館, 鐵器鋪,成衣鋪, 胭脂鋪等店面, 雖然沒有祿廷街那種“亂花漸欲迷人眼”般的繁華, 但也算有種別樣的熱鬧。
“水云澗”就是定陽街人多了起來后出現的一家新茶樓,季時傿原本沒打算來這里, 對于她來說, 戰場上刀劍無眼, 腦袋別在腰上,戰士往往喝酒壯行,二兩黃湯下肚便上陣殺敵,哪來的閑情品茶。
不過她估摸著梁齊因那樣斯斯文文的人,大概會喜歡來這種地方吧,所以才會想到邀請他來這兒。
季時傿從候府出來時正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定陽街的商販都已經早早打開了店面, 鐵器鋪的鐵匠赤著膊正在“哐哐”地打鐵,火星四濺, 從旁邊走過就能感受到一股噴薄的熱氣。
“水云澗”就在侯府不遠處, 兩邊是矮小的民居, 對面是一家三層的酒樓, 從外面看上去,裝潢很氣派豪華,店前迎客的小二穿得也不普通,這樣的酒樓在樸素的定陽街就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
季時傿只是瞄了一眼便轉身走進了茶樓,侯府的下人先前來打點過,她一進去便有人領著自己上了二樓的雅間。從大堂穿過的時候,季時傿發現這里的生意很冷清,進來的只有喝口麥茶就走的販夫走卒,最不過的也就是幾個粗布麻衣的窮書生了。
真奇怪,為什么沒有人來。
她走近雅間,店家先給她上了熱茶,季時傿兀自坐了一會兒,一杯茶還沒喝完,就聽見外面淅淅瀝瀝地響起了落雨聲。
春日的雨總是來得這般突然,季時傿放下茶杯,側目往半開的窗戶看去,檐下趟過一串雨珠,被窗欞撞碎,而后四散開,濺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雨來得又急又迅猛,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停,季時傿想這種天氣梁齊因大概是不會來了,然而這個想法才在心頭冒了個尖,緊閉的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敲響,繼而有個清潤舒朗的聲音傳進來,在瓢潑的大雨中有幾分模糊不清,“季將軍,你還在嗎?”
季時傿一驚,認出聲音的主人是誰,忙不迭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一邊跑過去伸手拉開雅間的門,一邊道:“雨下得這么大,你怎么還過來。”
梁齊因站在門外,肩膀上有一片暈開的水漬,發間濕蒙蒙的,睫羽上掛著一滴水珠,看到她后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眉眼彎了彎,水珠便落了下來,亮晶晶的,“沒關系,我不想失你的約。”
季時傿一愣,眸光動了動,輕聲道:“淋雨了?”
梁齊因有些不好意思道:“急著過來,忘了打傘。”
說完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怕靠得太近季時傿會沾上他身上帶來的雨水汽。
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后季時傿難免的心頭一熱,回想起前世他那總是沉默不語,什么都憋得死死的行事作風,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她一向堅忍慣了,風浪直面于前也能咬牙迎上,久而久之連身邊的部下都覺得她是個無堅不摧的鐵人,著了風寒灌兩碗藥照樣生龍活虎,什么時候有人這么細致入微地待她了。
溫和得像是涓涓細流一般,若非她現在心境與往日不同,換做前世的自己,哪里察覺得出這些。
季時傿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嘆氣,轉過身,待梁齊因進來后拉上門,輕笑道:“傻嗎?急什么,我還能跑了不成?”
梁齊因含笑不語,見她伸手指了指里面的桌子道:“快去喝杯熱茶,驅寒。”
“好。”
兩人在屏風后坐下,茶幾中間擺著一個精致的細口花瓶,里面插著幾枝玉蘭,芳香四溢,枝梗碧綠,花瓣上甚至還掛著幾滴澄澈的露珠。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剛剛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便停了,外面又開始放晴,艷陽透過窗欞投進來一片光影,將玉蘭花上的露珠照得瑩瑩生輝。
季時傿往窗戶看了看,“這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是啊。”
梁齊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隱隱可見對面繁華的酒樓,碧瓦紅墻折射出來的光芒有些刺眼。不過一街之隔,這間茶坊門可羅雀,對面卻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怪不得陶叁在門口會嘀咕道掌柜的怎么擺著一張臭臉。
從雅間的窗戶往外看正好可以看到對面店鋪的二樓,人影交錯,來來往往的有許多人,婉轉悠揚的歌聲從對面傳來,伴著悅耳的琵琶曲,季時傿瞇了瞇眼道:“對面生意還挺好的樣子,我還以為和這家茶坊一樣沒什么人呢。”
梁齊因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大概有什么特別之處吧。”
季時傿點了點頭,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剛想說要不下次一起去看看,琵琶與歌聲便忽然戛然而止,隨即二樓一個緊閉的窗戶便被人從里推開。
不,應該是撞開,窗欞上的木頭頓時四分五裂,有一個紫色的身影從里面翻滾了出來,極速下墜,季時傿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砰”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樓下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叫聲。
窗后有人一閃而過,季時傿一頓,倏地站起來奔至窗前往下一看,果然,街道上散開的人群中間躺著一個渾身都是血的人,穿著紫色的羅裙,懷抱的琵琶碎成好幾截,地上紅的白的流了一地,人顯然已經沒了。
“怎么了?”
梁齊因見她臉色一僵,擔憂地跑過來,季時傿驀地回過頭攔住他,急道:“等等,有人從樓上摔下來了,有點嚇人你別過來。”
“好……”
梁齊因堪堪停下腳步,只站在她身旁,其實他本來也就看不清楚,再者上輩子在金池什么樣的尸體沒有看過,他其實并不怕這些,但季時傿讓他不要看,他就真的不再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