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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叁道:“公子是懷疑他被人收買了嗎?”
梁齊因并未回答,他神色微凝,好半會兒才道:“派人去查季瑞的妻子。”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突然想到此人,陶叁只略微一愣,便頷首道:“好,我這就去?!?
他將斗笠戴上,又匆匆離開院子。待陶叁走后,梁齊因依舊立在屋檐下,他微微抬頭仰望,西天黑云低垂,這場雨未下盡,很快,還會再有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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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寒刺骨的天牢內。
季時傿昏昏沉沉的,四肢與頭顱內如同灌了鉛,連動一動手指都很困難。
忽然一潑冷水從頭頂澆下,凍得她立刻清醒了過來,鼻口里全是水,濕發黏在臉上,耳鳴陣陣,她如溺水一般極速地喘了喘氣。
“醒了?”
不遠處梁齊盛輕笑道,聲音里夾著玩味。
已經被高強度審問了一天的季時傿抿了抿干澀的雙唇,她低著頭,睫毛匯成幾縷,上面還掛著水珠。
梁齊盛站起來,手里的鞭子晃了晃,“你說你,要是痛快地認了,哪要受這些罪?!?
他們深知什么樣的刑罰不會在人的身上留下來明顯的傷痕,梁齊盛不敢真的要了她的命,但折磨人的方法少不了,短短一天,季時傿便如一個行動滯澀的木制玩偶,連反應都變慢了。
她不說話,梁齊盛也不覺得乏味,他有一下沒一下的用鞭子敲打著手心,在刑訊室內來回踱步。
季時傿軟硬不吃,骨頭斷了都不會哼一聲,這些刑罰對她沒用,得攻心。
刑訊室里只剩他們兩人,梁齊盛在她面前坐下,忽然冷不丁道:“說起來,就差一點,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季時傿黯淡無光的雙眸終于動了動。
梁齊盛挑了挑眉,淡然一笑,“我本該叫你一聲六弟妹?!?
“只可惜世事無常啊?!?
他微微搖頭感嘆,話音剛落便好像突然想起來什么一般,故作驚訝道,“啊對了,來時的時候我六弟還托我給你捎句話呢。”
季時傿嘴唇翕張,喉嚨里澀然發痛,半晌才沙啞著聲音道:“什么……”
梁齊盛唇角帶笑,“你既已淪為罪人,與我六弟便是云泥之別,念在過去有幾分同窗之誼的份上,他不想將你逼得太緊?!?
說完拍了拍手,從懷里掏出一物,梁齊盛將它在季時傿面前展開,幽幽道:“這份退婚書已經幫你寫好了,你按個手印吧。”
季時傿掀開沉重的眼皮,望向紙上的內容,上面以她的口吻,將自己貶低的一無是處,寫了一封自愿退婚的帖子。
季時傿眸底聚起怒意,她微微抬起頭,咬牙道:“我不信,拿走……”
“不信?”梁齊盛“嘖”了一聲,“我有什么好騙你的,你如今淪為這般境地,難道你指望著我六弟還對你一如既往,便是他想如此,我們梁家也是不肯的?!?
“更何況,以齊因的才華,前途不可估量,他那么聰明,怎么可能因為你去冒險,難道要惹怒了陛下,把自己也搭進去嗎?縣主,您在想什么呢?”
季時傿不為所動,張開嘴發出的卻全是氣音,“讓他自己來跟我說……”
梁齊盛勾起唇,嘴角掛著諷刺的微笑,“不是他不敢來,只是如今跟你扯上關系實在是自找沒命。我父親近日正在給他挑新的未婚妻,我想六弟現在正在跟溫大人的女兒喝茶呢,哪有空管你?!?
說罷尋思一番,道:“溫大人曾經是我祖父的學生,溫小姐秀外慧中,知書達禮,與齊因也算是青梅竹馬,確實般配?!?
季時傿嘴唇抖動,牙齒打起顫,雙目通紅,緊接著梁齊盛又拍了拍手,外頭很快進來一人,呈上一物,梁齊盛將它拿起,丟到季時傿面前,“看看這是什么。”
季時傿低下頭,登時如當頭一棒,擊得她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那是她小心翼翼收在箱子里的湖藍色披風。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將男人的披風藏在自己臥房,當真是不知羞恥到了極點?!绷糊R盛冷冷道:“我六弟幾個月前丟了件披風,托我幫忙尋找,我是怎么都沒想到會在你那兒,你自己不知檢點,可別將我六弟也扯進去?!?
季時傿啞聲道:“明明是……”
梁齊盛譏笑一聲,彎下腰來,與她平視,雙眸里是赤/裸裸的嘲諷與羞辱,“怎么,還是說,縣主空虛寂寞,所以才偷了我六弟的披風,深閨夢里,聊以慰藉嗎?”
“住口!”季時傿猛地掙扎起來,四肢上捆綁的鐵鏈嘩啦作響,手腕被磨得傷痕交加,囚服上血跡點點。
季時傿神色猙獰,目光中的恨意幾乎要將人焚燒殆盡,她胸腔中被怒氣填滿,氣血上涌,干澀的嘴唇在激動下破裂開,鮮血順著嘴角滑落。
那個披風明明是他留下的,為什么要說謊,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為什么騙人,為什么!
梁齊盛見狀知道這招起了效果,乘勝追擊,字字誅心道:“哦,我六弟還有一句話,你要是能活下來,他念在過去的情分上,也可以給你一個妾室的位份,畢竟……你也不是過去的清平縣主了。”
這話幾乎是將她的自尊踩在腳下,季時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恨不得將他們臉上虛偽的神情全部都撕爛。
巨大的悲憤過后,寒意逐漸席卷全身,季時傿漸漸冷靜下來。
她垂首吐掉嘴里的血水,目眥欲裂,一張臉被屈辱與怨恨沖刷得越發慘白,一字一頓,嚼齒穿齦道:“滾,他也配!”
第31章 驚雷
秋雨涼寒, 更深露重,青河縣內一處河流旁,崔氏正在幫東家浣洗衣裳, 她已經習慣了每日做幾份工,晚上納鞋墊,白天拿去集市上售賣。不過自從半年前她被丈夫休了,住處也被變賣, 崔氏只好重新找了一間屋子租下,為了討好東家, 也不得不承擔了他們全家臟衣服的浣洗任務。
半年來她每日以淚洗面, 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丈夫會回心轉意, 甚至省吃儉用地攢下了一筆錢,以備丈夫回來又想賭博, 她也能有足夠的資金去留住他。
等終于洗完衣服, 崔氏錘了錘酸痛的腰, 抱著籃筐從河邊站起,誰知她方轉過身,便與一個黑衣蒙面人打了個照面,鋒利的劍尖指向她,崔氏嚇得腿一軟,雙手松開,濕衣服滾落一地。